致命的钳制化为了无意识的抓握,那曾经带来死亡威胁的手指,此刻只是带着一丝迷茫的温度,贴在她的动脉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叶微澜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获得了喘息的空隙。
她赢了。
至少,她赢得了活下去的可能。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立刻推开身上这个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男人,逃离这个如同修罗场般的房间。但她仅存的理智却在疯狂叫嚣着,不行。
推开他,就等于再次向一头刚刚被安抚的野兽发起挑衅,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彻底驯服他。
趁着厉寒霆眼中那抹暴虐被迷茫所取代的短暂瞬间,叶微澜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胆战的决定。
她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趁着他身体力量松懈的刹那,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自己被死死按在墙上的姿势,让已经血肉模糊的双脚能够找到一个稍微稳定些的支撑点。
然后,她张开了自己纤细的双臂,主动地,轻柔地,环住了男人那宽阔得惊人、却依旧在因为神经性的亢奋而微微颤抖的脊背。
这是一个拥抱。
一个在如此情境下,显得荒诞、诡异,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力量的拥抱。
男人的身体在接触到她怀抱的瞬间,猛地一僵。那覆盖在西装下的背部肌肉群,瞬间再次紧绷起来,如同最坚硬的花岗岩,充满了戒备与抗拒。
叶微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的右手掌心,贴着他昂贵的西装布料,开始一下,又一下,用一种极其缓慢而平稳的节奏,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部。
那动作,不带任何情欲的色彩,也没有丝毫的恐惧与退缩,纯粹得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在雷雨夜里受惊的、孤独而暴躁的巨型犬类。
这种纯粹为了安抚而存在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肢体触碰,对于一个长期处于顶级听觉过敏、将所有活物都视为噪音源与威胁源的男人来说,无疑是一剂从未体验过的、直击灵魂的强效镇静剂。
厉寒霆的世界里,只有两种触碰:来自医护人员冰冷而程序化的检查,和来自敌人饱含杀意的攻击。
而此刻,这个女人,这个不知死活闯入他领地的陌生生物,竟然在用一种……温暖的、包容的方式,触碰他。
他紧绷到极致的防线,在那一下又一下、仿佛带着魔力的轻拍下,开始出现裂痕。
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冷杉苦香与她自身体温的独特气息,正源源不断地包裹着他,渗透进他每一寸焦躁的神经。
脑海中那些如同惊雷般的噪音幻听,似乎正在被这股气息和这有节奏的拍抚,一点点地抚平,压制。
终于,那根名为“理智”与“戒备”的弦,在他的脑海中,彻底崩断了。
“嗬……”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幼兽受伤后发出的低哑悲鸣,从厉寒霆的喉咙深处溢出。
下一秒,他那紧绷如磐石的身体,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攻击性。他再也支撑不住那副早已疲惫到极限的躯壳,将自己沉重无比的头颅,深深地、几乎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埋进了叶微澜那散发着幽冷香气的颈窝之中。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那股能够让他紧绷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的味道。
冷杉,岩兰草,灰琥珀,还有……她皮肤本身的味道。
这股气息,就是他此刻唯一的解药。
随着他精神防线的全面崩溃,他整个身体的重量,也毫无保留地、完全地压在了叶微澜的身上。
叶微澜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山向自己倾倒而来,她那本就因为失血和惊吓而虚弱不堪的身体,被这股巨大的重量压得向后一撞,后背再次碾上墙壁那些尖锐的碎渣,一阵剧痛传来。
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但她死死咬住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支撑住了自己,也支撑住了身上这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男人。
她不能倒下。
如果现在倒下,惊醒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而她将要面对的,只会是比刚才猛烈百倍的、被惊扰后的狂怒。
她只能站着,像一棵钉在原地的、柔韧的树,承载着这头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陷入沉睡的猛兽。
几分钟后,叶微澜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那原本粗重而狂躁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深沉。
这位让整个厉家都束手无策、据说已经连续失眠了一周的暴君,终于在她的怀抱中,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
次日清晨。
持续了一整夜的狂风暴雨,终于在黎明时分停歇。
厚重如幕布的丝绒窗帘,终究没能完全阻挡住新生的太阳。一缕顽强的、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刺破了房间的昏暗,在狼藉一片的地板上投下了一道狭长而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
厉寒霆是在一阵宿醉般的、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怪异。
身体不再是紧绷的、充满攻击性的,而是一种久违的、因为深度睡眠而带来的舒缓与放松。
脑海中那些折磨了他一周的、永不停歇的噪音也消失了,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
还有……一种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以及一股萦绕在鼻尖的、让他感到莫名心安的冷香。
他混沌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才迟钝地处理完这些信息。
然后,他缓缓地、僵硬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冰冷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被血迹和泥污弄脏的、单薄的雪纺布料。
布料之下,是平缓起伏的、属于女性的胸膛。
厉寒霆的瞳孔,在看清这一切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僵硬地低下头,顺着这具陌生的身体往下看。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像个寻求母体庇护的婴儿一样,双臂死死地、占有欲十足地紧紧箍着一个陌生女人的纤腰。
他的一条腿,更是霸道无比地横亘在对方的腿上,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们两个人,以一种亲密到令人发指的姿态,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而他,整个人几乎是嵌在这个陌生女人的怀里。
昨晚……发生了什么?
零碎的、狂暴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
那个闯入的“噪音源”……他暴怒的攻击……致命的扼喉……
然后……
然后是一股奇特的香气……一段模糊的旋律……和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竟然……在这个女人的怀里……睡着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耻辱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厉寒霆的自尊心上。
他,厉寒霆,这个视失控为最大禁忌的男人,竟然在自己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被一个陌生的女人窥视得一干二净!
甚至,像个废物一样,在她怀里寻求庇护!
这种对自己身体彻底失去控制的羞耻感,以及自己最深处的脆弱被陌生人窥探的恼怒,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他体内瞬间引爆。
滔天的暴怒,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