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娇娇那几句看似不经意、实则淬满了剧毒的耳语,在酒精与荷尔蒙的催化下,如同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水,迅速地、不可逆转地污染了整个池塘。
谣言,是上流社会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武器。
尤其是当这个谣言,将一个女人与“金钱”、“性”和“不堪的过往”这些极具刺激性的词汇捆绑在一起时,它发酵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原本那些只是将叶微澜视为一个穿着暴露、身材不错的普通佣人的男人们,眼神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种带着阶级优越感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与狩猎的快感。
在他们眼中,叶微澜的身份被重新定义了。
既然她是一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爬上厉寒霆床榻的“捞女”,一个私生活混乱到可以和疗养院的男医生们纠缠不清的女人,那么,她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尊重的、普通的女性。
在这个充满了酒精与放纵的狂欢派对上,她便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搭讪、随意取乐、甚至可以被随意触碰的、用来“助兴”的道具。
站在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着的叶娇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冷眼旁观着那几个她特意挑选的、在京圈里以胆大妄为和毫无底线著称的纨绔子弟,正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淫邪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端着酒杯,朝着泳池角落里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围拢过去。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得意的弧度。
借刀杀人。
这才是最高明的、不脏自己手的报复方式。
……
泳池的角落,远离了乐队和人群的喧嚣,只有几棵高大的棕榈树投下斑驳的阴影。这里光线昏暗,恰好是庄园主楼监控的一个死角,也是人群的喧闹声最难以覆盖的区域。
叶微澜正蹲在地上,将客人们随意丢弃的空酒杯和垃圾,一个个捡进回收盘里。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瓷砖上,瞬间蒸发。
就在这时,几道带着浓重酒气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几张带着轻浮笑意的、陌生的年轻面孔。为首的,正是那个染着亚麻色头发、耳朵上带着钻石耳钉的青年——钱家的小儿子,钱浩。
钱浩带着另外几名同样满身酒气的同伴,将正在角落里工作的叶微澜,不怀好意地团团围住。
“哟,这不是我们厉大少的‘专人特护’吗?”钱浩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说话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怎么在这里干这种粗活儿啊?太屈才了吧。”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毒蛇,肆无忌惮地在叶微澜那件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身体的制服上,来回地扫视。
“啧啧,这身段,真是没得说。难怪能把厉寒霆那个疯子给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叶微澜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地站起身,端起那个装满了垃圾的回收盘,试图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去。
然而,钱浩却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伸出胳膊,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别急着走啊,小美人儿。”另一个高个青年笑着附和道,“来跟哥哥们聊聊呗。我们都很好奇,厉寒霆那样的,在床上是不是也跟个疯子一样?他能满足你吗?”
粗俗不堪的、充满了性暗示的话语,像一盆肮脏的污水,兜头浇在了叶微澜的身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锐利的光。
“请让开。”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工作?”钱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大笑起来,“你的工作不就是伺候男人吗?伺候一个是伺候,伺候一群,也是伺候嘛。怎么,跟了厉寒霆,就看不上我们这些普通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那只沾满了酒气的手,竟然直接朝着叶微澜那件短得可怜的裙摆,拉扯了过去。
“让我看看,这底下藏着什么好东西……”
“放手!”
叶微澜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狠狠挥手打开了他那只不规矩的手,同时向后急退了一步。
然而,她这一退,脚后跟却抵在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边缘上。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那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深不见底的蔚蓝色泳池。
而她的前方,是几张带着狞笑、步步紧逼的、属于男人的脸。
她被彻底地、毫无退路地,困在了这方寸之间的绝境里。
看到她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惊慌,钱浩脸上的醉意和恶意,更浓了。被一个卑贱的佣人当众拂了面子,让他感到一阵恼羞成怒。
他必须在同伴面前,找回这个场子。
一个更加恶劣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哟,还挺辣的嘛。”他抹了抹被打开的手背,脸上浮现出一抹恶劣至极的笑容,“既然这么喜欢装清高,那哥哥们今天就帮你洗一洗!”
他朝着同伴们挤了挤眼睛,大声提议道:“兄弟们,这么热的天,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看一场精彩的‘湿身秀’助助兴,怎么样?”
“好啊!这个提议好!”
“钱少威武!我们就想看这个!”
在同伴们的哄笑与怂恿声中,钱浩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不再有任何的犹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伸出双手,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推向了叶微澜那单薄瘦弱的肩膀。
“给老子下去吧!”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道,瞬间传来。
叶微澜的身体,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平衡。
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视野里,发生了剧烈的、天旋地转般的倾斜。那些嬉笑的、狰狞的、模糊的脸,在飞速地后退。
唯一清晰的,是她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闪烁着粼粼波光的、冰冷的蓝色水面。
就在她的视线,触及到那片蓝色的瞬间——
叶微澜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
那不是因为惊吓,也不是因为愤怒。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比死亡本身还要浓重的、极致的恐惧。
她并没有像任何一个正常人那样,因为即将落水而发出惊恐的尖叫。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反常的、极度的僵直状态。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又仿佛她的整个灵魂,都被瞬间抽离了身体。
她的眼睛,死死地、空洞地,盯着那片即将吞噬她的水面。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惨白如鬼的、毫无生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