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致命七寸

厉寒霆胡乱地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他抬手，将那根被汗水和呕吐物弄得歪斜的廉价领带重新系正，又理了理褶皱的西装外套。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推开了那扇洗手间的门。
包厢里的音乐已经停了，所有人都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等着看他还能不能走出来。
当看到厉寒霆那挺拔的身影再次出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走得很稳，除了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之外，看起来竟然和进来时没什么两样。
毒烈那双三角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震惊。他自问也是在酒桌上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喝下两斤高度白酒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
厉寒霆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径直走回沙发前，没有再跪着，而是稳稳地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那最后一瓶，也是他用尊严和身体换来的、价值五千万的酒。
“烈哥。”厉寒霆的声音因为胃部的剧痛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平静，“我的诚意，你看到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现在，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毒烈死死地盯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就不怕喝死在这里？”
“我死不死，不重要。”厉寒霆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重要的是，我死了，你桌上这份能让你身价翻倍的计划书，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你……”
“现在，立刻转账。”厉寒霆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我看着你转。钱到账，这瓶酒，我一滴不剩。”
那一晚，厉寒霆用差点喝穿胃的代价，为叶微澜换来了三千万的救命钱。
当毒烈的人确认那笔通过数个海外账户辗转注入的资金，已经成功打入“澜风设计”的账户后，厉寒霆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第三瓶酒也灌了下去。
拿到这笔堪称饮鸩止渴的启动资金后，厉寒霆并没有停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千万对于庞大的陆氏资本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仅仅被动地防守，根本无法击退已经发了疯的陆景曜。
必须主动出击。
而且，必须一击致命。
凌晨四点，厉寒霆拖着一副被酒精掏空、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毛坯房。
他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喝一口水。
他打开从二手电子市场淘回来的三台高性能服务器和几块大容量硬盘，将那个只有一张床垫的简陋客厅，迅速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作战指挥室。
接下来的整整四十八小时里，厉寒霆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半步。
他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幽灵，彻底沉浸在了数据的海洋里。
他利用自己在商界沉浮多年，用金钱和利益悄然编织起来的那张庞大的灰色人脉网络，以极高的价格，获取了陆氏资本近五年以来所有的公开财报，以及几份只有董事会级别的高层才能接触到的内部会议纪要。
海量枯燥的数据被导入电脑。
厉寒霆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顶着那双因为极度缺乏睡眠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地毯式的排查与比对中，寻找着那个可能存在的致命漏洞。
他的手指在廉价的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一阵阵密集的声响。
他凭借着脑海中那座庞大的金融模型数据库，迅速编写出了一套专门针对陆氏财务模型的加密追踪算法。
屏幕上，无数代码和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闪过。
进度条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照进房间时，厉寒霆在那堆看似天衣无缝的数据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在陆氏资本旗下几家不起眼的子公司里，在它们与数家海外公司频繁的股权变更和数起看似毫不相关的海外并购案中，隐藏得极深的一丝血腥味。
那是陆景曜为了在短期内急速扩张商业版图，通过设立海外空壳公司进行左手倒右手的关联交易，从而制造虚假利润、推高公司估值，并以此为掩护，进行大规模偷税漏税的痕迹。
找到了！
厉寒霆死死咬着嘴里那根早已熄灭、只剩下过滤嘴的烟蒂，眼神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立刻从另一块加密硬盘中，调取了当年他执掌厉氏时，所掌握的一些关于行业潜规则和跨国洗钱渠道的绝密数据。
他将两份数据进行交叉验证和模型重组。
经过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计算和推演，一条完整的、清晰的、足以让陆氏资本面临天文数字般的巨额罚款，甚至让陆景曜本人面临刑事调查的非法资金链证据，终于浮现在了屏幕之上。
他看着屏幕上最终生成的那张错综复杂、却指向同一个致命终点的分析图谱，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冷笑。
陆景曜，这才是你真正的七寸。
……
与此同时，在“澜风设计”位于CBD顶层的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位跟着叶微澜一起创业的核心合伙人和公司高管，正围坐在长长的会议桌旁，争吵声此起彼伏。
“微澜，我们不能再硬撑了！昨天那笔三千万的‘天使投资’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现在外面所有的银行和风投机构都把我们拉黑了，我们的原料供应商也全部断供了！”公司的财务总监将一份报表重重地拍在桌上，情绪激动地说道。
“是啊叶总，陆氏那边已经给出了最后的通牒，”另一位市场部的高管也劝道，“他们愿意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收购我们，虽然我们等于白干了几年，但至少能让大部分员工拿到遣散费，我们也不至于背上巨额债务啊！”
“放屁！凭什么把我们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公司拱手让给那个混蛋！我不同意！”一个年轻的设计总监猛地站起来，满脸通红。
“不同意？你拿什么不同意？公司账户上现在所有的流动资金，只够我们再维持最后一天的运营了！明天，我们连物业费都交不起了！”
“我们……我们可以申请破产清算……”
争吵声，劝说声，叹息声，不绝于耳。
叶微澜就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那支派克钢笔，坚硬的笔杆几乎要被她捏碎，突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骇人的白色。
她绝望地听着下属们的争吵，目光扫过面前那份残酷到让她无法呼吸的财务报表。
她几乎，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