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微澜准备在那份屈辱的破产申请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叮。”
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从她放在桌面上的私人笔记本电脑传来。
那声音在死寂一片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只见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来自未知发件人的、经过高度加密的邮件提醒。
邮件的标题,只有简短而冰冷的两个字。
“反击”。
叶微澜握着笔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那足以决定公司生死的笔尖,转而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点开了那封来历不明的邮件。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自我介绍。
邮件的正文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带着密码的压缩附件。
叶微澜几乎是凭借着一种本能,输入了她母亲的生日作为密码。
附件,应声而开。
随着附件里的内容,在屏幕上一页页地展开,叶微澜那双原本已经如死灰般沉寂的眼眸,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与滔天恨意的火焰。
邮件里,不仅用最翔实的数据和最无可辩驳的证据链,详细列举了陆氏资本在过去五年里,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进行关联交易、制造虚假财报、偷税漏税的全部实锤证据。
更可怕的是,附件的后半部分,竟然还附带了一份操作性极强、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做空计划书。
从如何利用媒体引爆舆论,到如何联合境外对冲基金在二级市场进行精准狙击,甚至连向不同监管部门递交举报材料的措辞、顺序和具体的时间点,都精确到了分钟。
这份资料,详尽得仿佛是陆氏资本内部出了一个最高级别的、对陆景曜恨之入骨的叛徒。
它的每一刀,都无比精准地、狠狠地捅在了陆景曜最致命的死穴上。
叶微澜的心脏在狂跳。
她虽然对这个神秘的、强大到可怕的“盟友”心存疑虑,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叶微澜猛地合上了电脑。
她站起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手上那份已经准备签署的破产申请书,一寸一寸地,撕得粉碎。
纸屑如雪花般,从她指间纷纷扬扬地落下。
“叶总,你……”财务总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给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
叶微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不容置喙的权威。
她环视着会议室里每一个或惊愕、或茫然的脸庞,一字一句地命令道:“财务部,立刻调动我们账上所有能动用的剩余资源,包括那三千万。公关部,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上的财经媒体,准备发通稿。市场部……”
“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
次日清晨,九点三十分。
随着京都证券交易所那记沉闷而悠长的开市钟声敲响,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陆氏资本的绝地反击,正式拉开了序幕。
叶微澜亲自安排的公关团队,准时向国内排名前二十的各大财经媒体,以及证监会、税务总局等多个监管部门的官方举报邮箱,同时抛出了那份关于陆氏资本财务造假的重磅炸弹。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与此同时,一笔数额巨大、来源神秘的境外资金,仿佛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配合着叶微澜的指令,开始在二级市场上,对陆氏资本的股票进行疯狂的、不计成本的抛售。
此刻,陆景曜正悠闲地坐在他那间位于顶层、如同宫殿般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他端着一杯顶级的蓝山咖啡,心情愉悦地等待着叶微澜那边传来彻底投降的消息。
在他看来,那只不自量力的蝼蚁,此刻应该正跪在地上,哭着签署他拟定的那份屈辱的收购协议。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助理的报喜,而是财务总监那通惊慌失措、声音都变了调的电话。
“陆董!不好了!出大事了!”
陆景曜不悦地皱起眉头:“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您……您快看盘!我们的股价……”
陆景曜不耐烦地挂断电话,随手打开了面前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惬意和傲慢便瞬间凝固了。
只见屏幕上,那条代表着陆氏资本股价的、原本坚挺上扬的红色曲线,此刻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恐怖角度,垂直暴跌!
短短半个小时,甚至还不到半个小时!
巨额的卖单如同山崩海啸般涌出,直接将股价死死地砸在了跌停板上!
市值,在这一瞬间,蒸发了整整数百亿!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更为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陆董!楼下……楼下……证监会和税务总局的联合调查组来了!已经封锁了我们的服务器和财务室!”秘书连门都忘了敲,直接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地喊道。
紧接着,各大合作银行的电话也如同催命符一般,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
“陆总,关于贵公司目前涉及的财务调查,我行决定,立刻冻结全部授信额度!”
“陆董,根据我们的贷款协议,我行现在要求贵公司提前偿还上一笔三十亿的到期贷款!”
监管部门的调查,银行的釜底抽薪,股市的崩盘……
一瞬间,陆景曜就陷入了内外交困、四面楚歌的绝境泥潭。
为了保住陆氏百年的根基,为了防止资金链在下一秒就彻底断裂,他不得不面色铁青地在一系列紧急止损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仅被迫撤回了所有用于封锁和围剿叶微澜公司的资金。
甚至,他还要立刻开始变卖旗下的部分非核心资产,用来填补那个因偷税漏税而产生的、天文数字般的恐怖窟窿。
原本一场气势汹汹、稳操胜券的围剿行动,就在这短短一个小时内,瞬间土崩瓦解。
陆景曜看着满屏飘红的暴跌数据,和他账户里那触目惊心的亏损,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墙壁!
昂贵的烟灰缸在撞击下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输了。
不仅输了,而且是被人在暗处,像耍猴一样,狠狠地戏弄了。
这种阴狠毒辣、招招致命、不留丝毫余地的行事风格……
陆景曜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感到了一种从脊椎骨缝里透出来的、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