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虚伪盛宴

叶微澜清楚地知道，那辆破旧轿车里坐着的是谁。
若是放在以前，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跟踪，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报警，或者用更高超的车技，在下一个路口就将对方彻底甩掉。
但这一次，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的心跳，平稳如常。
甚至，在经过一个即将转为红灯的路口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车速减慢了几分，确保那辆性能早已跟不上时代的破车，能够顺利地跟上来。
白色的跑车，最终平稳地驶入了叶微澜所居住的那栋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
而那辆破旧的二手车，则非常识趣地，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外那盏昏黄的路灯之下，没有再越过雷池一步。
叶微澜回到家中，没有开灯。
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径直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站在黑暗中，透过那厚重天鹅绒窗帘的一条狭窄缝隙，向下俯瞰着。
街道对面，那辆破旧轿车的引擎已经熄火，车灯也完全暗了下去，像一具被遗弃在雨夜里的钢铁残骸。
但他没有离开。
一点猩红的烟头火光，在那个狭窄的驾驶室里，忽明忽暗，像一只在黑暗中挣扎的、孤独的萤火虫。
叶微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点光亮，看着它在黑暗中，固执地燃烧着。
一种复杂而又矛盾的安全感，在她的心中，悄然涌起。
他成了她最忠诚的守卫，也是她最心甘情愿的囚徒。
终于，她松开了捏着窗帘的手，拉上了那最后一道缝隙，将那个属于他的、卑微而又孤独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她转过身，抬手，打开了客厅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
整个房间，瞬间被温暖明亮的光芒所笼罩。
楼下，那辆破车里的厉寒霆，在看到那扇属于她的窗户，终于亮起温暖的灯光时，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将指间那根只抽了一半的烟，用力地按在了车载烟灰缸里，掐灭了那最后一点火星。
然后，他缓缓地调整座椅，将靠背放平，疲惫地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辆狭窄而冰冷的车，就是他余生的归宿。
而那扇窗，和窗后的那个女人，则是他这片归宿里，唯一的，光。
……
两年的时间，弹指而过。
京都的顶级商业圈层，在位于市中心的华尔道夫酒店，举办了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巨大的水晶吊灯，在穹顶之上折射出冷冽而璀璨的光芒，照亮了下面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或真诚、或虚伪的笑脸。
叶微澜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深红色的丝绒高定晚礼服，安静地站在了人群的最中央。
此刻的她，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刚刚回国、还需要步步为营的复仇者。
她已经彻底完成了对陆氏所有残余势力的清算和吞并，手中掌握着整个京都，乃至全国都首屈一指的商业版图，和影响力巨大的慈善机构。
几个曾经在两年前，趁着厉家出事，试图对她趁火打劫、甚至在背后公开嘲讽过她“不过是个靠男人上位的佣人”的老牌企业董事长，此刻正端着酒杯，脸上堆满了谦卑而讨好的笑容，微微弯着腰，亦步亦趋地站在她的面前。
“叶总，您真是我们商界当之无愧的传奇啊！”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将手中的酒杯举得低低的，“我先干为敬，您随意！您随意！”
“是啊是啊，”另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也赶紧附和道，“叶总，关于明年政府要扶持的那个芯片项目，不知道我们公司，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跟在您的身后，喝口汤？”
他们说话的语气，谦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生怕有哪句话说得不对，惹怒了眼前这位如今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他们公司生死的商业女王。
叶微澜手里，端着半杯价格昂贵的香槟，轻轻地晃动着。
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漂亮的挂杯痕迹，也映衬得她握着杯柄的手指，愈发地白皙纤长。
她的眼神，平静地，一一扫过眼前这些谄媚到了骨子里的脸庞。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喜怒。
只是偶尔，在他们说到关键处时，才会不咸不淡地点点头，或者从唇边，吐出一两个简短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单字。
“嗯。”
“再说。”
“知道了。”
她这种冷淡到了极致的态度，非但没有让他们退却，反而让这群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们，变得更加的诚惶诚恐，姿态也放得更低。
叶微澜听着耳边这些毫无营养的恭维和吹捧，只感到一种发自生理深处的、深深的厌倦。
酒精的作用，让她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有了些许迟钝和麻木。
但她的脊背，却依然挺得像一杆标枪，笔直，而冷硬。
她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人，如今像哈巴狗一样匍匐在她的脚下，摇尾乞怜。
她的心中，却并没有感到任何预想中的、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觉得，这一切，都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和乏味。
她将那杯还未喝完的香槟，随手放在了路过侍者手中的银色托盘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周围那些还在喋喋不休的人，瞬间噤了声。
“抱歉，失陪。”
叶微澜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便拒绝了接下来所有试图上前攀谈的社交请求。
她在助理的护送下，转身，径直走向了那扇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大门，准备提前结束这场对她而言，早已毫无意义的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