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和干练女助理的簇拥之下,叶微澜面无表情地走出了那间金碧辉煌、却又虚伪得令人窒息的宴会厅,来到了酒店一楼的旋转大堂。
透过那扇巨大光洁的落地玻璃旋转门,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狂风卷着大片的雪花,在灯火通明的城市上空肆虐翻飞,很快便将整个京都的璀璨夜色,都染成了一片苍茫的、寂静的白色。
酒店门口专门用于泊车的区域,此刻已经停满了前来接送各位贵宾的顶级豪车。
一辆辆崭新的劳斯莱斯、宾利和迈巴赫,在风雪中亮着刺眼的车灯,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光海,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身穿笔挺制服的门童,正忙碌地为一位位身居高位的权贵们拉开车门,撑起足以遮蔽风雪的雨伞,现场的秩序井然,却又处处都透着一股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冰冷的傲慢。
而就在这一排排光鲜亮丽、动辄千万的豪车长龙的最末端,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停着一辆在这个场合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的黑色大众轿车。
那辆车的车型,已经老旧到了即将被市场淘汰的地步。
车漆虽然被它的主人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没有任何污渍,但在周围那些限量版顶级豪车的映衬之下,依然显得寒酸、沉闷,且卑微。
车子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凛冽的寒风中,正持续地喷吐着白色的雾气。
黑色的车身之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积雪,显然,它已经在这里,静静地等候了很久。
当叶微澜的身影,随着旋转门转动而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停在最显眼位置、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豪车上,停留哪怕一秒。
她的视线,径直穿过了那漫天的风雪,和门口那些正在寒暄客套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辆停在阴影里的、不起眼的黑车之上。
那辆车,就像是一头早已被驯服、沉默且温顺的老兽。
它安静地,蛰伏在属于它的那片阴影里,无论周围的世界是多么的喧嚣浮华,它的眼中,只有那个正在向它走来的、唯一的主人。
就在叶微澜那身着红色丝绒礼服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台阶上的那一刻。
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迅速地向外推开。
厉寒霆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质感上乘,但款式却简单到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羊绒大衣。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骨架宽大的黑骨长柄伞。
他甚至来不及给自己撑开,便已经大步流星地,一头冲进了那片漫天的风雪之中。
他没有给自己进行任何的遮挡。
他就那么任由那些冰冷的、带着寒气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那早已染上风霜而花白的鬓角上,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很快便积了薄薄的一层白色。
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利剑,穿透所有的人群和障碍,死死地,锁在叶微澜的身上。
他的步伐,沉稳,而又急促。
他迅速地穿过了那些还在彼此客套寒暄的宾客,穿过了那些由一辆辆豪车组成的、代表着权势的“车阵”,最终,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来到了叶微澜的面前。
周围的宾客,和叶微澜身边的保镖,都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的男人,投来了不解和警惕的目光。
但他却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穿着单薄礼服的女人。
他熟练地,单手撑开了那把巨大的黑伞,然后,将整个伞面,都大幅度地,向着叶微澜的方向倾斜了过去。
他用自己那依旧高大挺拔的身躯,和那把巨大的雨伞,在她的头顶,瞬间构建出了一个绝对无风、无雪的、密闭而又安全的小小空间。
厉寒霆一言不发地来到叶微澜的身侧,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伸出手,从她的助理手中,接过了那个对于女人来说,略显沉重的定制款手包。
紧接着,他从自己的臂弯里,抖开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还带着他滚烫体温的、厚实的纯羊绒披肩式外套。
他的所有动作,没有任何一丝的迟疑和停顿,流畅得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温暖的外套,披在了叶微澜那因为寒冷而略显单薄的肩头。
然后,他的双手,极其自然地,绕过了她的脖颈。
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垂下头,专注地,为她系上胸前那颗精致而又复杂的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