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温柔囚笼

这双平底软鞋一直被厉寒霆妥帖地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内侧口袋里。
为了能够时刻保持鞋内的温度，他甚至在出发前，细心地在鞋腔里塞进了两个小巧且持久散热的暖宝宝。
此时，他跪在冰天雪地的泥泞中，从怀里掏出这双鞋时，鞋面还带着他滚烫的体温。
厉寒霆先是取出了那两个暖宝宝，将它们塞回自己的大衣口袋。
随后，他伸出那只因为常年从事体力劳动而显得有些粗糙，却依然修长有力的温热大手，仔细地探入鞋内试了试温度。
“叶小姐，温度刚好，不会烫到您的脚，也不会让您觉得冷。”
厉寒霆低声开口，声音在这静谧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沉重，又充满了谦卑。
叶微澜垂下眼睑，看着他那双被冻得骨节通红的手，语气淡淡地问道：“你一直把它揣在怀里？”
“我怕放在后备箱里会凉了，那样您穿上会不舒服。”
厉寒霆如实回答，动作却未停歇，他双手捧起叶微澜那双因为长时间踩在高跟鞋里、且暴露在冷风中而变得冰凉甚至微微颤抖的玉足。
他先是用自己掌心的热度包裹住她的脚心，轻轻揉搓了几下。
“这里的积雪虽然清扫了，但地气还是很凉，您忍一忍。”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轻柔且熟练地替她穿上了这双带着他心口体温的平底鞋。
穿好鞋后，厉寒霆并没有立刻起身的打算。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卑微到了骨子里的跪姿，甚至为了更方便服务，他的另一条腿也顺势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昂贵的羊绒大衣和西装裤彻底没入了污浊的雪泥中，可他浑然未觉，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叶微澜的脚踝。
他伸出指腹，动作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叶微澜脚后跟那处被细高跟磨得通红、甚至隐约有破皮迹象的皮肤。
“这双新鞋还是太硬了，是我考虑不周，明天我让人换一批更软的皮料送过来。”
厉寒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心疼，他试图用掌心传过去的温度，缓解她脚踝处的灼痛感。
叶微澜看着他指腹上的老茧在自己娇嫩的皮肤上摩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抽回脚。
她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他，轻声问了一句：“厉寒霆，跪在这里，不觉得丢脸吗？”
厉寒霆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他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只要能为您消减半分痛苦，别说是跪在这里，就算是跪遍这京都的大街小巷，我也不觉得那是丢脸。”
“这种话，两年前的厉大少爷，怕是打死也说不出口吧？”
叶微澜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厉寒霆苦笑了一声，他细致地整理好叶微澜那件长及脚踝的深红色丝绒长裙的裙摆。
他用自己的手背挡在裙边与泥水之间，确保那名贵的布料不会沾染上半点尘埃。
“两年前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您的囚徒，也是您的家犬。”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挺直了那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依然宽阔的脊背。
他保持着跪姿，微微仰起头，那张英俊却写满了沧桑的脸庞暴露在昏黄的路灯下。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狂傲，只剩下一片如深海般的沉寂，以及在看到叶微澜时才会亮起的一簇卑微光芒。
他在等待。
等待他的主人的检阅，或是下一个惩罚的指令。
路灯那昏黄的光晕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洒落下来，刚好照亮了厉寒霆发顶那几根刺眼的白发。
那并不是落雪，而是实实在在的白发。
在过去这两年的时光里，他在社会的底层挣扎、操劳，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与悔恨，早已将他的意气风发磨灭殆尽。
叶微澜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曾经在京都不可一世、如今却跪伏在自己脚边满身泥泞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被泥水浸透的裤腿，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双充满依赖的眼睛。
她心底那道坚固如铁的冷漠防线，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她缓缓伸出右手，黑色的羊皮手套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她的掌心轻轻落在了厉寒霆的头顶。
隔着皮革的质感与他那略显凌乱的发丝，叶微澜的动作显得慵懒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抚摸了两下。
“表现得不错，厉寒霆。”
这个动作极具侮辱性，就像是在安抚一只立了大功的猎犬，或者是一个听话的玩物。
在华尔道夫酒店的门前，当着无数媒体和京都权贵的面，这个动作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感到毁灭性的屈辱。
可厉寒霆在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那一点点重量和触碰时，他那高大而僵硬的身躯，竟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原本紧绷如弦的肩背，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屈辱，反而像是一个得到了主人赏赐的孩子，或是久旱逢甘霖的囚徒。
他顺势更加抬高了一点脸庞，带着几分贪婪与眷恋，将自己的脸颊在叶微澜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也极其亲昵，透着一种病态的、几乎不顾一切的依恋。
“只要您喜欢，我可以一直是这个样子。”
厉寒霆低声呢喃着，他那双曾经充满了戾气和阴鸷的眼睛，此刻在雪夜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湿漉漉的。
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臣服，以及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近乎痴狂的爱意。
周围的人群早已屏住了呼吸，这一幕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力，远比刚才的下跪要大得多。
在京都只手遮天的叶女王，竟然真的将当年的厉家枭雄驯服成了一头温顺的家畜。
厉寒霆在她的掌心里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的期待。
“叶小姐，晚宴结束了，这里的风太大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叶微澜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极点、却又因为自己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满心欢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缓缓收回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种清冷孤傲的眼神示意了他一眼。
“那就走吧。”
厉寒霆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亮。
他像是得到了特赦的死刑犯，动作迅捷地从雪地上起身，全然不顾自己湿透的膝盖。
他先是快步走向车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的寒风，才稳稳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请上车，叶小姐，小心头。”
他的一只手挡在车顶边缘，护送着叶微澜坐稳。
随着“咔哒”一声，车门被关上，外界所有的风雪、喧嚣和那些窥探的目光，全都被彻底隔绝开来。
厉寒霆几乎是小跑着绕到了驾驶位，坐进车里的那一刻，他顾不得擦拭自己脸上的雪水。
他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第一时间伸出手，摸索着中控台上的旋钮。
“叶小姐，现在的暖风温度合适吗？我会先把后座的温度升上去，如果您觉得闷，随时告诉我。”
他一边观察着后视镜里叶微澜的神色，一边细心地调整着出风口的方向。
他确保那干燥的暖气不会直接吹向叶微澜娇弱的脸庞，而是在车厢内形成一个温暖的循环。
“开车吧，我累了。”
叶微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语气不咸不淡。
“好，我们回家，您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您。”
厉寒霆眼中满是柔和，他缓缓启动了这辆在豪车堆里显得寒酸的大众轿车。
车轮碾过雪地，发出了沉稳的声音，载着这一场漫长的恩怨与囚禁，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