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无声侍奉

黑色的老旧轿车，平稳地驶入京都沉寂的雪夜之中。
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车窗外风雪的呼啸，以及轮胎碾过厚厚积雪时，发出的那种轻微而又沉闷的声响。
叶微澜靠在宽大舒适的后座上，早已闭上了眼睛。
酒精的作用，让她暂时卸下了所有坚硬的防备与伪装，呼吸变得绵长而又均匀，像一个在摇篮里安睡的、疲惫的孩子。
厉寒霆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将车速控制在一个绝对平稳的区间。
他的视线，却几乎没有离开过车内的那块小小的后视镜。
他频繁地，通过那块狭窄的镜面，贪婪地，看向后座上那个沉睡的女人。
在这一方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小小世界里，他不再掩饰自己眼神中那种近乎病态的、疯狂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像一把最精细的刻刀，一寸一寸地，仔细描摹着她沉静的睡颜，她微蹙的眉头，她因为醉酒而泛着红晕的脸颊，以及她那毫无防备的、脆弱的脖颈。
为了能够让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的、静谧的时光，能够更长久一些。
他刻意避开了那条可以直接通往公寓的、畅通无阻的高架桥。
他选择了一条路况平稳、但路程却要远上许多的、穿过老城区的街道。
他将车速，死死地压在了一个既不会产生任何颠簸，又能够最大限度延长时间的临界点上。
他就那么开着车，在空无一人的、被大雪覆盖的街道上，缓慢地行驶着。
像一个偷得了无价之宝后，既惶恐又窃喜的盗贼。
又像一个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巨龙宝藏的、卑微的守卫。
他无比享受着这份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存在的、绝对的静谧。
车辆最终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一栋安保措施极其森严的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这里，既不是陆家的旧宅，也不是厉家那栋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别墅。
而是叶微澜在这两年里，最常居住的一处，绝对私人的顶层公寓。
电梯，可以从负二层的专属车位，直达顶层的复式套房。
走出电梯时，叶微澜因为酒精的后劲，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都靠在了厉寒霆的身上。
厉寒霆一手拎着她的手包和那件厚重的羊绒外套，另一只手臂，则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让她的大半个身体，都能有一个坚实的倚靠。
他扶着她，来到那扇厚重的、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门前。
他熟练地，用自己的手指，输入了那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了房门。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在墙角和走廊的尽头，留着几盏光线昏黄柔和的地灯，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却又不会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略带苦涩的中药味道，以及一种冷冽清幽的、雪松味的香薰气息。
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这个空间的、也只属于叶微澜的气息。
叶微澜挣脱开他的搀扶，径直走到客厅那张巨大的、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重重地坐了下去。
她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神情疲惫地仰着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厉寒霆则像一个最熟悉这里环境的男主人，动作熟练地，关好了身后的房门，检查了所有的窗户是否都已经锁好。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主卧旁边的洗手间。
几分钟后，当他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用温水浸泡过的、柔软的白色毛巾。
他再一次，极其自然地，跪在了那张柔软舒适的、价值不菲的手工地毯上。
他就跪在沙发的旁边，动作轻柔到了极点，替叶微澜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她脸上因为参加宴会而化的残妆，以及她脖颈间，因为闷热而渗出的、细微的汗意。
“叶小姐，热水已经放好了，里面加了您常用的助眠精油。”
他一边擦拭，一边低声汇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她的休息。
叶微澜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那块温暖湿润的毛巾，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极其配合地，微微侧过了头。
擦完脸后，厉寒霆将毛巾放到一旁。
他没有起身，而是就那么跪着，抬起手，用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为她按揉着因为疲惫而紧绷的太阳穴。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紧接着，厉寒霆才站起身，转身快步走进了那间开放式的厨房。
他从一个正在工作的、恒温的保温水壶里，倒出了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温度正好的蜂蜜水。
他用自己的嘴唇，仔细地试了试杯口的温度，确认不会烫到她之后，才重新回到了沙发旁，再次跪下。
他一手扶着叶微观的后颈，让她能够稍微抬起头，另一只手，则小心地将水杯，递到了她的嘴边。
“叶小姐，喝点水再睡，不然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和固执。
叶微澜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水汽氤氲的眸子，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便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将那杯温热的蜂蜜水，都喝了下去。
整个过程，两人之间，依然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流畅得，如同已经演练了千百遍的舞台剧。
他知道她所有的习惯，而她，也早已习惯了他这种无微不至的、深入骨髓的侍奉。
喝完水后，叶微澜的酒意，似乎又上来了几分。
她在厉寒霆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回到了那间宽大的主卧。
随着卧室的房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闭合声。
那扇门，将两个人，再次分隔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厉寒霆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
在确认听到了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后，他才终于放下了心。
他没有离开这间公寓，也没有像一个普通的司机或者保镖那样，去那间专门为佣人准备的客房里休息。
他就好像一个刚刚完成了夜间巡逻任务的、忠诚的哨兵。
他先是走过去，关掉了客厅里所有不必要的地灯。
只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留下了一盏光线最为黯淡的阅读灯。
然后，他走到落地窗旁边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盒已经有些被压扁了的香烟，熟练地抖出了一支，叼在了嘴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打火机。
但他的目光，在瞥到那扇紧闭着的主卧房门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