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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上台

尸偶戏台不落幕 灯火阑珊 2026-04-03 13:30


那道娇小的、燃尽了生命之火的身影,就这么如同被狂风折断的血色花朵,缓缓地、无力地向后倒了下去。
顾寒洲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他能清晰地看到小酒脸上那因为失血而迅速褪去的红晕,能看到她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那惊骇欲绝的脸庞。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爆发,在那具柔软的身体即将倒在滚烫地面的瞬间,将她稳稳地揽入了怀中。
入手处,是一片刺骨的冰冷。那种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的冰冷,让他整颗心脏都如同被浸入了极地的冰水中。
“喂……”
顾寒洲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脸色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女孩,他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你……还好吗?”
小酒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了一丝缝隙,那动作仿佛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都写满了焦急与慌乱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沾染着泪痕的眼睛,那双已经黯淡无光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近乎于好笑的情绪。
她想说些什么。
比如,用她一贯的、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说,“我没事,死不了。”
或者,用一种急切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快走,别管我。”
但,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她喉咙里的声带似乎已经被涌上的鲜血彻底堵塞,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带出微弱的、带着血泡的“嘶嘶”声。
她只能,用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对着他,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再也明确不过。
不好。
一点也不好。
然而,祭坛中央的“班主”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或者告别的机会。
它那被小酒拼尽全力斩断了数根的巨大肉肢,非但没有让它感到任何的畏惧,反而激起了它更加残暴、更加疯狂的怒火。
那座肉山之上,那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同时发出了更加尖锐、也更加痛苦的咆哮。那声浪形成的实质性冲击波,甚至将祭坛边缘的空气都震出了层层涟漪。
剩余的那数十根粗大的肉肢触手,并没有停止攻击。
它们迅速地改变了形态。
不再是那种大开大合、势大力沉的猛砸。
而是如同无数条从地狱深处钻出的、饥饿的巨蟒,从四面八方,向着这个胆敢伤害到它本体的、顽抗的蝼蚁,以一种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方式,缠绕、绞杀而来。
“小心!”
顾寒洲刚想抱起小酒,躲开这致命的攻击。
怀中,那具本已瘫软无力、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娇小身体,却突然之间,再次爆发出了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纯粹由意志驱动的力量。
小酒猛地从他的怀中挣脱了出去。
她将自己手中那两把只剩下了半截刀柄的、彻底报废了的武器,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插入了脚下那坚硬的、黑色祭坛的石缝之中。
以此为支点。
然后,她张开自己的双臂,用自己那娇小的、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的身躯,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死亡之墙。
三条最为粗大的肉肢触手,在同一时刻,狠狠地挤压在了她的身上。
“咔嚓——!”
她那纤细的、本应一触即溃的双臂,其骨骼在接触到那股无法抗衡的巨力的瞬间,便发出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
她的虎口早已崩裂,淋漓的鲜血顺着她那无力垂下的手臂,滴落在滚烫的、黑色的祭坛之上,瞬间便被蒸发成了一缕带着腥气的青烟。
但,她没有倒下。
她就这么,用自己那早已断裂的双臂,用自己那正在被一寸寸挤压、变形的脊背,用自己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瘦弱的肩膀。
硬生生,扛住了那三条粗大触手的、足以将一辆坦克都压成铁饼的致命挤压。
她,转过头。
那双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的、漆黑的眼眸,再次看向了身后那个正处于极度震惊与悲愤之中的——顾寒洲。
她的嘴角,不断地溢出着鲜红的血液和内脏的碎片。
她,做出了她这一生,最后一个动作。
那是一个只有顾寒洲才能看懂的——手势。
那是哑语。也是戏班后台那些不识字的老杂役,用来交流的、最古老的“切口”。
她的手,艰难地抬起,食指颤抖着,指向了祭坛的中央,那个庞大的、扭曲的肉山。
然后,又指了指,顾寒洲。
食指,向上,一挑。
上台。
她的意思是:
该你上台了。
她,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肉,用自己那正在被一寸寸碾碎的骨骼与内脏。
在这张由数十条肉肢所组成的、密不透风的攻击巨网之中。
强行地,为他,撑开了一道,唯一的、狭窄的、转瞬即逝的、通往那邪神本体的——缝隙。
顾寒洲看着她。
看着她那已经严重变形,甚至能够听到骨骼在呻吟的脊背。
看着她那不断溢出着鲜血,却依旧死死地咬着牙的嘴角。
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恳求。
他眼中,那所有的悲伤,那所有的愤怒,那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被彻底地压制了下去。
转化为,绝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一丝情感的——理智。
他知道。
这是小酒,用她的命,为他换来的,唯一的机会。
任何一秒的犹豫,任何一丝的迟疑,都是对她这般牺牲的、最可耻的——谋杀。
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废话,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他只是,对着她,对着那个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
他的双腿肌肉瞬间紧绷,如同被拉满的弓弦,猛然爆发。
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在丛林之中被逼入绝境的、灵巧的猿猴。
他踩着小酒那只还插在地面石缝之中的、断裂的刀柄,借力起跳。
他的身体在半空之中划出了一道充满了力量与决绝的弧线。
他精准地避开了从两侧横扫而来的、两条相对细小的触手,身体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然后,他的脚尖重重地,点在了小酒正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的那根、最为粗大的肉肢之上。
那根布满粘液和尸块的触手,成了他最后的踏板。
再次借力。
向着那座巨大黑色祭坛的最中央。
向着那尊由无数痛苦与绝望所构筑的、庞大的肉山。
向着那个,吞噬了他所有亲人与同伴的罪魁祸首。
疾冲而去。
他将所有的悲伤与愤怒,都化作了这最后一跃的动力。
他要,上台。
他要,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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