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点睛

“为你……定妆。”​那沙哑的、平静的、却又带着无尽杀意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的判词，从顾寒洲的口中，缓缓地吐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味道和冰冷的重量。
此刻，他悬浮在半空之中，无处借力。
脚下，是正在剧烈翻滚、蠕动的血肉山峦，那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正仰头对着他发出无声的诅咒。
身后，是沸腾的、散发着浓烈硫磺气息的岩浆深渊，每一次岩浆的爆裂都仿佛是地狱的呼吸。
顾寒洲的左手猛地探出。
他的五指不再是属于人类的柔软形态，而是如同最锋利的鹰爪，每一根手指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他精准地找到了那张巨大“判官”脸的颧骨之处，一块因为肌肉极度扭曲而凸起的、坚硬无比的骨骼。
“咔！”
他的指尖深深地嵌入了那层厚如皮革的皮肤，死死地扣住了那块骨骼。
他，就这么，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如同壁虎一般，牢牢地挂在了这张巨大无比、邪恶无比的脸庞之上。
“你……找……死……”
一阵断断续续的、仿佛由数千个不同的喉咙同时发出的、充满了怨毒与愤怒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直接轰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顾寒洲的身体猛地一颤，那股精神冲击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他的嘴角再次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消失在下方蠕动的肉山之中。
但他毫不在意。
他那只空出来的右手迅速地伸入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中，掏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小的、却又无比沉重的特制瓷瓶。
那是他之前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用最顶级的设备，特意调配的。
混合了最顶级的西域朱砂、纯度高达99.99%的纳米级金粉，以及他们顾家代代相传、用来绘制“开光”脸谱的、混有多种秘传药材的特制胶水——这瓶颜料，是顾家傩戏的精髓，也是降妖伏魔的利器。
他没有时间用手去拧开瓶盖。
他直接用嘴，死死地咬住了那冰冷的陶瓷瓶口。
牙齿用力。
随着一声清脆的“咯嘣”声响，瓶塞被他硬生生咬开。
一股混合了朱砂的清香、金属的微腥以及某种不知名药草的奇异味道，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
他将那支来自于爷爷的、最后的传承画笔，伸入了那小小的瓷瓶之中。
饱蘸金液。
原本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软趴趴的狼毫笔尖，在接触到那混合了金粉的粘稠颜料的瞬间，突然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高频的“嗡嗡”嗡鸣。
那声音，仿佛是在回应着什么。
是在回应着之前他爷爷魂飞魄散之时，那漫天的、金色的星雨。
是在回应着这支笔曾经的主人，那最后的一点、尚未完全消散的灵韵。
下一秒。
那原本柔软的笔毫，瞬间变得根根笔直，坚硬如钢针。
笔尖之上，那暗金色的、粘稠的颜料，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却又无比纯粹的、仿佛能够净化一切污秽的至阳至刚的光芒。
顾寒洲举起了笔。
面对着眼前这张扭曲的、怨毒的、充满了世间所有极致恶意的巨大脸庞。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憎恨，甚至连愤怒都沉淀了下去。
反而，露出了一丝属于一个最顶级的、最疯狂的艺术家，在即将完成自己此生最完美的“作品”之时，才会有的——狂热，与悲悯。
他屏住呼吸。
手腕悬停在那张巨大脸庞的眉心之前，一寸之处。
仿佛是在审视着这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张——画布。
“你想干什么！”
那巨大的、混乱的意念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咆哮，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恐。
那张巨大的“判官”脸，似乎也察觉到了那支画笔之上所传来的、足以威胁到它根本存在的致命威胁。
它开始疯狂地扭曲、变形。
试图通过改变自己五官的位置，来躲避那即将落下的、致命的笔锋。
它的眉毛变成了一只竖立的眼睛。
它的鼻子裂开，变成了一张长满利齿的嘴巴。
所有的五官都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流动的液体般的方式，飞快地重组、错位。
“想跑？”
顾寒洲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在我面前，玩这个？”
他的眼神瞬间一凛。
他那只死死扣住对方颧骨的、如同鹰爪般的左手，五指猛地发力！
“噗嗤！”
锋利的指甲瞬间刺穿了那层厚厚的、如同皮革般的皮肤。
深深地、毫不留情地扣入了那张巨大脸庞之下，那正在剧烈蠕动的、粘稠的肌肉纤维之中。
“啊——！”
一阵更加尖锐、也更加痛苦的意念，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尖叫，那声音足以让普通人当场精神崩溃。
顾寒洲却充耳不闻。
他利用自己对人体解剖学那早已深入骨髓的、绝对的掌控力。
强行地，通过物理上的拉扯、按压和撕裂。
固定住了对方那正在疯狂流动的、最核心的几处面部肌肉走向。
任凭对方如何挣扎，如何扭曲，那张脸都被他死死地定格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现在，轮到我了。”
顾寒洲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如同手术台前的主刀医生。
他那只握着画笔的右手，动了。
那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坚硬如针的笔锋，缓缓地、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威严，落了下去。
第一笔。
他没有去画那代表着“天眼”的眉心。
他也没有去点那代表着“神光”的眼角。
他直接，一笔点在了对方那张因为愤怒与痛苦而不断地开合、咆哮的巨大嘴唇之上。
笔尖刺入血肉，金色的颜料瞬间如同岩浆般注入其中。
“俗话说，画龙点睛。”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咆哮声中，清晰地响起。
“但，你这条长满了嘴的‘孽龙’，”
“我想，还是先让你学会——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