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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潜入尚宫局

权谋今朝 观棋 2026-06-18 17:25

“大人,人带来了。”
城南大理寺的暗牢之外,冰冷的夜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将青石板的地面冲刷得一片湿滑。两名身着皂衣的大理寺差役,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一名身穿萧氏禁军副统领服饰的男人按跪在铡刀之下。那男人浑身湿透,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嘴里还塞着布团,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谢妄生就站在雨地里,没有撑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俊美的脸庞滑落,将他身上那件华贵的内阁云锦官服浸得深一块浅一块,却丝毫无法冲淡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他看着跪在铡刀下的男人,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他身旁的裴寂撑着一把油纸伞,试图为他遮挡风雨,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谢……谢次辅,您……您这是何意?”那副统领拼命挣扎着,口中的布团被顶开,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下官乃镇国公麾下,您……您不能……不能私设公堂!您这是滥用私刑!”
谢妄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比这冰冷的夜雨还要刺骨。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宗,随手向前一抛。卷宗在空中散开,被雨水打湿的纸页如同败叶般,飘飘扬扬地落在了那副统领的面前。
“滥用私刑?”谢妄生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得仿佛能将雨滴冻结,“李副统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本官身为吏部尚书,兼掌大理寺,奉旨整肃吏治,查办贪腐。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你自上任以来,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强占民田的桩桩件件。每一笔,都有人证物证。按照我大靖律法,这些罪状,哪一条不够你死?”
李副统领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卷宗,上面的字迹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却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狠狠地烫着他的眼睛。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抖如筛糠。
“不……不是的!这……这是污蔑!是栽赃陷害!我要见国公爷!我要见国公爷!”他疯狂地嘶吼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见国公爷?”谢妄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恐怕是见不到了。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萧万仞当真一无所知吗?他只是把你当成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狗而已。今日春日宴上的刺杀,你身为禁军副统领,却玩忽职守,致使刺客冲入殿内,惊扰圣驾。单凭这一条,你觉得,萧万仞还会保你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李副统领,语气愈发冰冷:“你现在,对萧万仞而言,已经是一枚废棋了。而一枚废棋,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平息某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向陛下和满朝文武,就今日的‘意外’,做出一个交代。”
李副统领的眼中终于浮现出彻底的绝望。他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牺牲品。
“大人,时辰差不多了。”裴寂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谢妄生微微颔首,他没有再看那李副统领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行刑。”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死死地按住了李副统领的肩膀和头颅。
“不!不要!谢大人!谢次辅!我招!我都招!春日宴的刺客……是国公爷他……”
李副统领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冰冷的铡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然落下。
一腔温热的鲜血,在冰冷的雨夜中喷涌而出,溅了谢妄生一身。几滴血珠,甚至落在了他苍白的手背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谢妄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裴寂立刻递上一块干净的白绢。他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背上的血迹,仿佛那是什么肮脏不堪的污秽。
擦拭干净后,他随手将那块沾染了血迹的白绢,扔在了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旁边。卷宗,血迹,尸体,构成了一副完美的、畏罪自杀的假象。
“处理干净。”他转身,向着暗牢外走去,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明早,将‘畏罪自杀’的李副统领,连同这份‘绝笔’罪状,一起呈送御前。”
皇城,尚宫局后院。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谢妄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队巡夜的禁军,出现在了沈鹤骨那间逼仄卧房的窗外。
他身上那件被雨水和夜露打湿的云锦官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身形。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未曾散尽的血腥气,与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他站在窗下,静静地听了片刻。屋内只有一道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从靴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锋利的刀尖探入木窗的缝隙,轻轻一挑。陈旧的木栓,便悄无声息地被挑开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单手撑着窗沿,身形矫健地翻身跃入屋内。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落地时的脚步,比猫还要轻盈。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他凭借着这点微光,看清了屋内的陈设。一张简陋的床榻,一张桌子,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床榻上。
沈鹤骨正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那条标志性的白绫依旧覆在她的眼上。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仿佛对外界的侵入一无所知。
谢妄生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地,向着她的床榻走去。他像一个深夜造访的猎人,正在缓缓靠近他那毫无防备的、却又充满了未知的猎物。
就在谢妄生翻窗入室的同时,尚宫局后院的连廊转角处,一抹幽暗的灯光微微晃动。
芸娘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静静地站在黑暗之中。她的身影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身着内阁官服的高大身影,如同鬼魅般翻入了沈鹤骨的房间。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提着灯笼,向着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院门,两名手持木棍、正准备开始后院巡逻的粗使宫女便迎了上来。
“芸娘姑姑,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着?”其中一名宫女恭敬地问道。
芸娘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她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前院的库房出了点岔子,几样要紧的布料对不上数,我得亲自去盘点一下才放心。你们两个,也别在后院这瞎转悠了,这里清净,能有什么事?都跟我去前院帮忙吧,早点弄完,大家都能早点歇息。”
“啊?去前院?”另一名宫女有些不情愿,“可是,管事姑姑吩咐我们……”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芸娘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还是说,你们觉得,盘点库房,比在这黑灯瞎火的后院里喂蚊子,更辛苦?”
两名宫女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有异议:“奴婢不敢,奴婢这就跟姑姑去前院。”
芸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身,领着那两名宫女,向着前院的方向走去,将整个寂静的后院,连同一个潜在的、巨大的危机,完完整整地留给了那间漆黑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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