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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蛛网之谋

疯批寡妇竟是第一谋士 杳鸢 2026-06-21 21:00




与西院那片被黑暗与死亡气息笼罩的死寂不同,镇国公府东侧的一处院落,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这里是三姨娘商雀屏的“揽月轩”。

偌大的账房内,温暖如春。

数盏烛台上的牛油大蜡,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了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那个正垂眸专注的女人。

商雀屏。

镇国公府的三姨娘,一个在旁人眼中,除了貌美之外,便只剩下“商贾之女”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出身标签的女人。

此刻,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湖蓝色家常长裙,乌黑的秀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松松挽起,看上去随性而慵懒。

可她握着笔的手,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她面前那张比寻常人家饭桌还要大的书桌上,堆满了小山一般的账册。

一摞,是国公府名下,遍布大江南北的米行布庄茶楼的商铺账册。

另一摞,则是更为隐秘,也更为重要的,边关军需的采购清单。

商雀屏的目光,正落在一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册子上。她的毛笔,在那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字之间,快速地移动勾画,核对着每一笔的进出。

忽然,她的笔尖,在一个数字上,停住了。

那是一本记录着边关冬衣军饷的账册。

而在她笔尖所指之处,赫然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朝廷命官都为之掉脑袋的巨大资金缺口。

看着那个缺口,商雀屏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有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笑意,从她那线条优美的唇角一闪而过。

这笔钱,是她,亲手挪走的。

通过一系列复杂而精妙的账目操作,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笔足以装备一支三千人军队的巨款,从国公府的军需账上,投入到了一张更为庞大也更为黑暗的地下网络之中。

私铁走私。

这是一个足以诛九族的罪名。

而她,不仅做了,还做得风生水起。

这些被她用军饷换来的私铁,通过秘密的渠道,源源不断地,被送往一个地方,在暗中,为当今圣上最忌惮的外戚邬家,囤积着足以颠覆江山的兵器。

这,才是她商雀屏,一个商贾之女,能在这门阀林立的国公府里,安身立命的真正筹码。

就在这时,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瘦削留着两撇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是商雀屏的心腹管事,王安。

王安走到书桌前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低着头,一言不发。

商雀屏没有抬头,依旧看着面前的账册,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办妥了?”

“回三姨娘的话,都办妥了。”王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房间里的什么东西,“西院那位‘二少夫人’,已经‘安顿’好了。这是今日炭火房的物资清单,请姨娘过目。”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张薄薄的纸,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过去。

商雀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没有去接那张清单,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瞥了王安一眼。

“王管事,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七八年了吧?”她忽然问道。

王安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一愣,赶紧躬身道:“回姨娘,不多不少,整整八年零三个月了。”

“八年了……”商雀"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应该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

王安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赶紧说道:“小……小人知道!姨娘最不喜节外生枝,也最不喜……留下任何手尾!”

“知道就好。”商雀屏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那张清单上,声音冷了三分,“既然知道,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王安的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多此一举了!

三姨娘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哪里需要他用这种方式来确认!

“小人该死!小人愚钝!请姨娘恕罪!”他赶紧将手中的清单收了回去。

“拿过来。”商雀屏却伸出了手。

王安不敢怠慢,连忙将那张已经被他手心冷汗浸得有些发皱的清单,重新递了过去。

商雀屏接过清单,连看都未看一眼。

她只是拿着那张纸,缓缓移到了身侧的烛台之上。

橘红色的火焰,立刻贪婪地舔上了纸张的边缘。

很快,那张写着“毒炭”二字的清单,就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小撮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灰烬。

商雀屏看着那缕青烟,缓缓开口,像是在对王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步明烛,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安一愣,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主子的意思,试探着回答:“回姨娘的话,小人觉得,她……她不过是一个运气不好,又聋又傻的乡下丫头罢了。为她费这么大的周章,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抬举她了?”

“抬举?”商雀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王管事,你忘了在灵堂上,她是怎么让常蜉蝣那个老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了那么大一个哑巴亏的吗?”

王安顿时哑口无言。

“一个真正的傻子,是看不出常蜉"蝣"的秘密的。”商雀屏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她能看出来,就说明,她不傻。一个不傻的人,却偏要装疯卖傻,那这个人,就一定很危险。”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这些账目,虽然做得天衣无缝,但最怕的,就是被一个不该看的人,给盯上了。为了防止这个新来的寡妇,在府里待久了,无意中察觉到什么不该察觉的东西,提前送她上路,是最稳妥的法子。”

“所以,我便借着她‘克夫’的名头,说她晦气,再让府里的下人传些闲话,说她住的那个院子不吉利,如此一来,我再切断她院子里正常的炭火供应,换上那些‘特制’的,也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一场‘意外’,总好过一场‘谋杀’。你明白了吗?”

王安听得冷汗直流,他现在才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到底有多么深沉缜密。

她不仅要杀人,还要杀得“合情合理”,杀得“名正言顺”,甚至还要利用死人,来达成自己掩盖账目的目的!

“小人……小人明白了!三姨娘深谋远虑,小人……望尘莫及!”王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由衷的恐惧。

“明白就好。”商雀屏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她不再理会王安,而是从旁边一摞崭新的文书里,抽出了一份。

那是一份新的,关于私铁交易的文书。

她重新拿起笔,没有丝毫的犹豫,在文书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落在纸上,带着一股不属于闺阁女子的杀伐之气。

她将文书仔细地折好,装入一个信封,然后拿起桌上的火漆,在烛火上烤融,小心地滴在封口处,再用自己随身的私印,重重地盖了下去。

一个精致的刻着“雀”字的印记,清晰地烙在了红色的火漆之上。

“这个,你亲自去送。”她将信封递给王安,“老规矩,送到城南的那个点。告诉邬家的人,这批货,我要加两成的价。就说,最近风声紧,打点上下的开销,也大了。”

“是!小人明白!”王安恭敬地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

“去吧。”商雀屏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记住,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多出一个人知道……”

“小人就算烂在肚子里,也绝不敢吐露半个字!”王安吓得赶紧保证。

“很好。”

王安如蒙大赦,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账房。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商雀屏确信,今夜过后,那个叫步明烛的女人,就会像那张被烧掉的清单一样,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暗院的威胁,将被彻底消除。

她重新拿起毛笔,埋首于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

她的神情,专注而冷静。

仿佛刚才那个决定了一条人命生死的,并不是她。

她仔细地核对着每一笔走私的收益,用一连串更加复杂的数字,巧妙地,填补上了那个因挪用军饷而留下的巨大的窟窿。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这灯火通明的账房内,一张由金钱权力和阴谋织就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而她,就是那只稳坐于蛛网最中央的猎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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