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暖炉

姜宥抱着暖炉凑近，仔细瞅了瞅他，然后扑哧笑出了声，玩味的问他：“怎么，你吃醋了？”
唐然暴躁了，“放屁，我吃什么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要是真跟芷兰成了，我一定敲锣打鼓的庆祝。”
姜宥捂着胸口故作伤心状，“唐公子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对你痴心一片，你竟然把我推向别人。”
唐然没搭理他，他就再凑近了些观察。
他看见唐然的眼珠子乱转，就忍不住轻笑出声，搓着下巴愉悦道：“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心口不一呢？”
“滚，你少在那瞎琢磨我。”
唐然崩起脸强调似的说了句：“我，直的，你别想着把我掰弯。”
姜宥左脸的酒窝又调皮的露了出来，“看看，你还一再如此强调，倒像是欲盖弥彰。”
“你怎么就那么自作多情呢？起开，离我远点。”
唐然推了他一把，然后扭过头，撩起车帘向外看去，想让外面的冷风吹走自己心中的杂念，他在心下对自己说：“别胡思乱想，你是指直的，你对这家伙没有特殊感觉，你那不是吃醋，绝对不是。”
寒冬的风像刀子般锋利的刮在脸上，唐然被冷风吹的一个哆嗦，打了个喷嚏。
姜宥挪过来，把车帘子遮好：“放下，小心伤寒。”
唐然确实觉得冻到了，抽了抽鼻子，后背一股凉意窜上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了吧？”
可是当姜宥这么问的时候，他却嘴硬道：“不冷啊，一点也不冷。”
姜宥皱起眉，“诶，你怎么就这么口是心非呢，诚实点不好么？”
唐然傲娇的扭过脸，眼角余光却看见姜宥向他举起了那个小暖炉。他一撇嘴故意装作不屑道：
“切，干嘛，人家姑娘好心给你的，你又要借花献佛么？我可不需要。”
姜宥忍不住低笑出声：“谁说我要把暖炉给你了，人家姑娘特意给我的，我可不能随便给别人。”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唐然的反应。
果然听到唐然十分不爽的哼了一声：“我也根本没想要，你就抱着它一辈子吧。”
姜宥摇摇头，放轻了声音暧昧道：“这暖炉如何能暖的了你的手？”
下一刻，他猛地栖近，搞得唐然有点措手不及。
“我要用我的手温暖你。”
唐然眼神闪了闪，近在咫尺的看着姜宥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映出自己惊慌的有些无措的脸。而姜宥的手已经热乎乎的覆上了他的手。自他手心传来的温度经过手背暖到了心底。
坐在车门处的沈阔和孟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世子，我们也冷，人家也想被暖手手。”
换来姜宥的一记冷眼。
唐然骤然将手抽出，没再搭理姜宥，等到再次休息的时候，他就去和苏延年乘坐一辆马车了。
面对苏延年忐忑，面对这家伙别扭，唐然选择克服忐忑，因为对着姜宥的别扭他无法克服。
他料到苏延年会有一堆问题要问他，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老狐狸最先问的竟然是他和姜宥的关系。
“是这样，我见你与世子举止亲密，似是十分熟稔，所以有此一问。”苏延年用看似随意的聊天方式说了这句话。
“哦，嗯……”
唐然沉吟片刻后回答：“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世子的性格就是这般的——”
他顿了下，“放荡，轻浮，不正经”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最终他还是决定对姜宥仁慈点，不毁他的形象了。
“热情。”唐然如是说：“世子古道热情，重义气，对身边认识的人都挺照顾的。”
“是吗？”
苏延年捋了捋胡子，“以前总听人说世子是个到处沾花惹草风流成性的人，这几日相处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我瞅他倒是有礼有节风度翩翩。”
唐然赔笑着没说话。
苏延年半眯着眼睛，似乎琢磨什么事，不一会，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微微探身向唐然打听道：
“那，你可知，世子有几个相好？”
唐然一愣，奇怪的看向他，只见苏延年把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又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说：
“是这样，前些日子吧，我曾见到世子与一女子，他们——”
唐然眼睛渐渐睁大，他好像知晓他要说什么了。
苏延年本来说起这事来也有点脸红不好意思，但他是过来人，当着晚辈的面倒也没那么多的忌讳，他咳了下掩饰尴尬，再断断续续说的时候则显得非常正经。
“当时他正抱着一女人拥吻，我看着两人似是十分痴缠，既然你与世子相熟，我便想问问你，这世子私下行为是否十分出格？”
唐然尴尬了，这说的那与姜宥缠绵拥吻的不特么就是他么。他脸红了，别扭了，不自在了，不自觉地用手扶着额头遮住脸，传到苏延年耳里的声音就有些瓮声瓮气，还含含糊糊的。
“是，是么？您看错了吧？”
“诶？老夫绝不会看错。”苏延年肯定道：
“虽然那天傍晚了天有些黑，但我的眼力一向好，我肯定就是世子，只是那姑娘的面貌倒没看清。”
唐然听他说没看清自己的脸，一颗乱跳的心平复了许多。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唐然的记忆又被拉回了那天，在柏树旁池塘边，他被姜宥吻到站不稳。他想起他的唇，他炙热的气息，他生涩的霸道，以及那个吻带给他的酥麻和燥热。想着想着就禁不住面红耳赤起来。
这种回忆带来的心灵激荡让他一瞬间无所适从，可同时脑子里又蹦出另一个声音嘲笑自己。
“害个屁的羞啊，你们不是连更亲密的事都干了么。”
进而他又想起了自己误喝鸡汤的那荒唐一夜，两人差一点就做全套了。
苏延年发现唐然整个人局促不安，整张脸红的像要滴出血，表情却是恼怒中又带着窘迫似的。
“贤侄，你没事吧？”他问。
“没，没事。”
唐然答的仓惶，继续把脸扭过一边，对苏延年突然的八卦很好奇，于是问：
“您怎么问起世子的私生活了，莫非有适龄的姑娘，您要给他介绍？”
唐然是为了不让苏延年看出自己的异样才这么问的。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像一锅油，被那些回忆的热度灼的烫辣。可苏延年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水直接浇到了这锅滚油上，惹得油花四溅，噼啪作响，半响无法平静。他说：
“我是替我女儿考虑呀，她儿时就与世子定下了婚约，睿亲王这些年一直在拓州，这亲事便也没再提起，如今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
“什么？苏芙跟姜宥订过亲？”
唐然惊呼出声，苏延年后面的话他几乎都没听见，只听见二人订过亲这句话。
“是呀。”
苏延年捋捋下巴上稀疏的胡子，“如今荃儿已经不在了，我只有芙儿这一个女儿了，现在看来，她若是嫁给世子倒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唐然脑袋翁翁的，震惊的好久没回过神，半天才呐呐的问了句：“怎么从没您提起过这事？”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姜宥随着睿亲王被贬，苏延年大概是觉得姜宥很难翻身没什么指望了所以压根没把这娃娃亲当回事。因为唐然清楚的记得，从前这苏延年可是一直嚷着要给自己女儿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京城显贵的公子被他遛了一个遍。在他父亲定安侯如日中天的时候，还撮合过他和苏芙。
他想起这事忍不住就问了句：“苏伯伯，您之前不是还说让我当您的女婿来着？”
他这话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的。
苏延年尴尬的笑了笑，拍了拍唐然的手，继而以很随意的语气答道：“嗨，玩笑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的。”
唐然嘴角擒着一抹讥讽，他知道以苏延年这般油滑精明之人只会考虑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如今他背负血仇身无长物，是绝对入不了他的眼的。
唐然隐去那抹讥讽，说了一句场面话：“我跟芙儿从小一块长大，她若能觅得一处好归宿，我自然是替她开心。”
“只是，”唐然疑惑的问苏延年，“您都亲眼看见世子亲吻别的女人了，还放心把芙儿嫁给他？”
唐然这话似乎引起了苏延年的忧虑，他深深叹了口气，半响又微微荡开了一抹笑，十分大度的说道：
“只要不威胁到我女儿的地位，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男人嘛，风流是本性，他本又是尊贵之身，外边有一两个相好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唐然惊呆了。
“你能接受将来要娶你女儿的人有外室？”
“那有什么，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么？”苏延年这话说的很坦然。
唐然突然有点同情苏芙了，这当爹的似乎把权势地位看的比女儿幸福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