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概是用不上了

黎景澈赶回本部大厦把一身睡衣的源珏接到南街来的时候，左煜和去请来的医生也已经到了。

那是位看着十分干练的短发女医生，除了自己，还带了一位助产士来帮忙。

她似乎和羽遇的人很熟，看见源珏还朝他笑了笑，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源珏甜滋滋地喊她叫“薇姐”，笑呵呵地背着手跟在她身边看她换上带来的一次性无菌服。

“这是徐晴，市妇幼保健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左煜给看起来一脸茫然的黎景澈介绍了一句，也匆匆换起了衣服。

“胎位不正，有异常出血。”检查完白媚情况的助产士过来跟徐晴耳语道，“胎心好像也有点弱，这情况顺产怕是困难。”

“能做手术么？”徐晴一边戴上口罩，一边看了左煜一眼。

“勉强可以，但遇上大出血的话就……”左煜轻轻啧了一声，“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去跟红十字血库申请。”

“先给她测个血型，然后通知同血型的人来待命。”源珏抱着手臂，微微歪着头，“现抽的血能用吧？”

两位医生互望了一眼，同时点头。

那头的护士已经麻利的拿着针管抽了一针管血去了化验室测血型，黎景澈也就直接跟人员管理中心那边的负责人拨打电话。

“是AB型。”化验室的护士探头出来。

黎景澈也就直接把这个结果给那边的负责人报了过去。

一通紧张却有序的联系之后，白媚被推进了临时手术室，而诊所外也逐渐来了越来越多的人。

有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年人，也有看上去已经年迈的老人，男男女女一大通聚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给黎景澈一种莫名感动的感觉。

“来得好快。”被徐晴带来的助产士在手术室里帮不上什么忙，就一起在外面等，看着聚集起来的人，如是感慨了一句。

源珏正捧着一杯水在喝，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们就住旁边小区，也没几步路，当然来得快。”

黎景澈倒是惊讶了一下。

“怎么？”源珏察觉了他的表情，歪头看着他，又轻轻笑起来，“你要是不想跟我一块住了，搬过来也行，反正这边离幽梦街也不远。”

黎景澈乖乖地敛眉低头收起自己所有表情。

手术室里，因为没有专业的麻醉师，只能让左煜来给白媚上麻醉，他很小心地一点一点控制着麻醉的量，紧张得自己满头的汗。

虽然平常也经常接触麻醉，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麻醉医师，也不确定自己的技术能不能让麻醉撑到手术结束。

“你当时就该去当麻醉师。”徐晴看着白媚慢慢平静下来的神情，轻轻笑了一声。

“别废话了，快动手。”左煜有点无语，语调也有些不耐。

“我一周能剖十来个孩子，放心好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左煜叹了口气，深呼吸了一下调整情绪，朝她颔首，表示自己做好了协助准备。

手术进行得很快，留下的护士和左煜是老搭档，孰能熟手。

没多会儿，孩子就顺利剖了出来，是个健康的女婴。

她啼哭起来的一瞬间，整个屋子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连带屋子外等候的几位也齐齐松了口气。

因为担心母婴感染，护士处理好孩子之后，就赶忙裹好孩子抱着离开房间，等在外面的助产士接过孩子之后让黎景澈赶紧送她回去妇幼保健院，要给这小家伙做个检查。

万一真的母婴感染了，在妇幼她也能获得更好的治疗。

源珏却拦下了黎景澈，说自己去送，让他留在这里，以免发生什么状况。

虽然不理解他这个安排有什么深意，但孩子的时间浪费不起，他也只能应下。

孩子送走之后，手术室里依旧在忙碌，白媚的血有些止不住。整个过程都显得轻松自如的徐晴微微变了脸色。

护士看了两位医生一眼，果断出来喊那些人排好队准备抽血。

因为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血，护士就先从两百毫升开始备起，这么一大群人，一人两百毫升，也是不少的血量了。

果然，没多会，就需要给白媚进行输血，一下子紧张的气氛又整个笼罩了下来。

像是一堵无形的高墙倒塌下来，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黎景澈自己是A型血，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着把护士采好的血递去手术室里。

也不知道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过来当移动血库的所有人都被采了一遍血，手术却还是没结束的迹象。

连送孩子去妇幼的源珏都回来了，穿过人群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护士准备往自己手上扎针抽血。

他当即坐了过去，把胳膊递上：“我也是AB型的。”

“源先生……”护士有些迟疑。

“是因为我吃药的缘故，所以不能用吗？”源珏看了一眼诊所墙壁上的挂钟，挑了下唇角，“那是抗排异的药，现在的时间也过了药效峰值，情况紧急的话，用一点我的血应该问题不大吧？”

“源先生，现在的情况……大概是用不上了。”护士抿着唇，声音放得很低，“在场有三十多人，一人两百毫升，超过六千毫升的血，这已经是把全身血液都替换一遍的量了。”

源珏微微一愣，瞳孔缩了缩。

手术室里，左煜满身都是汗，呼吸也有点急促，一直在跟白媚搭话，阻止她睡过去。

徐晴紧抿着唇，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但血也一直没停，甚至从手术台上成串滴下。

“不行，子宫要拿掉。”徐晴声音微哑。

“现在是什么情况？”左煜也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对于妇产科的知识，他还是有些盲区。

“羊水栓塞。”徐晴声音微微颤抖，“就算是在设备齐全的大医院，也有高达八十的死亡率……”

“徐晴！”左煜打断她的话，声音也有些颤抖起来，“你可以的……救救她……”

徐晴咬着唇：“我只能尽力。”

“你可以的。”左煜的声音十分笃定，“你可以的。”

徐晴深呼吸了一下，镇定了精神之后，开始子宫切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