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鬼契百解

　　乔嘉芮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也不转地盯着陆征，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几息后才渐渐松了力气。
“我听话。”
低哑的嗓音带着将消未消的克制。
被鬼气侵蚀后的魂体都是不清醒的。
而乔嘉芮最大的不清醒，就是无时无刻都在胡思乱想，他惦记、心疼、想见面，他也敏感、多疑、占有欲极强。
人类的爱是克制，鬼魂的爱却是放纵。
乔嘉芮知道自己有张漂亮的皮囊，托这张皮囊的福，他每每都能收获陆征惊艳的眼神。
既然他的医生喜欢他作为人类的模样，那么为了得到奖励，乔嘉芮也愿意学会收敛和伪装。
只是，第一次“听话”属于免费试用，之后可不是无偿。
“大师，我听话。”青年呢喃着，把毛绒绒的脑袋埋进陆征肩窝，“你会给我答案的，对吗？”
这话说的可太卑微了，要不是手臂上残留的阵痛时刻提醒着陆征，眼前这人执拗的举动并不是他的错觉，他都要以为自己真是负心薄情的那一个。
陆征妥协：“我……考虑考虑。”
乔嘉芮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换了个姿势把人圈在怀里，凑过去咬着陆征耳垂说：“一天。”
陆征被对方冰凉的体温冻的一个哆嗦，后知后觉听见自己死缓的刑期。
“……五天。”
“我总要想明白了，才能告诉你答案。”
陆征试图跟乔嘉芮讲道理。
“一天。”
然而乔嘉芮却根本不觉得自己看中的猎物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能有一天时间犹豫已经是他格外开恩。
“四天。”
“一天。”
“三天。”陆征一巴掌拍在对方结实的大腿上，示意这人态度放端正些，别再动不动就跟他贴贴，“不能再少，再少就没有那样的答案了。”
说完，他也不管乔嘉芮有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就正色看向院长。
“院长，关于七中的那几起连环杀人案，您知道多少？”
闻言，小老头停下扫去香灰的动作。
抿着嘴琢磨了半天，估计就算自己不告诉陆征，这个死心眼的也会坑蒙拐骗到其他愿意告诉他的人，院长终于松了口。
“你是从赏金协会那边得到的消息吧？”院长老神在在喝了口茶。
听陆征嗯了一声，他继续说：“一切悲剧都源于七中自己的制度。”
“在七中上学的学生分为两类，成绩出类拔萃的保送生，以及家境优渥的赞助生。”说到这里，小老头狠狠啐了一声，“摆明了是又想要钱，又想要升学率。”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哪个不珍惜免费上学的机会，所以，就算在学校里被欺负了，他们也不会声张……这更助长了七中内霸凌小团体的气焰。”
“所以，您认为‘剥皮匠’连环杀人案的真相，是死在校园霸凌里的学生回来复仇？”
陆征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
小老头却以为陆征是不相信自己的推断，冷哼着掏出电话丢给他：“赏金协会的人帮我在手机里下了个软件，现在里面讨论度最高的，就是帝都这个案子。”
“七中高三学生离奇失踪，尸体频频出现在公众场合，有现场照流出说，每个尸体都被剥皮拆分后再度拼接，由于其修补手法过于血腥诡异，协会对凶手发布悬赏。”
“代号‘剥皮匠’，危险程度三颗星，悬赏500积分。”
小老头得意地扬起脑袋：“看看下头的评论，觉得是死者回来复仇的，可不止我一个。”
陆征指尖点在悬赏积分上，半天没有挪动。
乔嘉芮不喜欢任何会分走陆征注意力的东西，见状便又悄无声息的蹭了过去。
沙哑低沉的嗓音近乎蛊惑的在陆征耳畔响起：“这些积分可以在商城里购买一些平时见不着的好东西，比如，养魂符，固魂符……再比如，鬼契百解。”
鬼契百解，听起来正好能弥补他薄弱的基础知识，陆征微微有些心动。
但他不是贪功冒进的人，自己几斤几两自己知道，听了这话也只是默不作声又把手机推回去，并没有如乔嘉芮设想的那般继续跟进案情。
酒过三巡，桌上的饭菜吃了个七八成。
院长借着醉意又叮嘱了一遍，让陆征万事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别冒冒失失的掺和进案子里。
“那可是法律都治不住的杀人犯，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知道这么多准没好处。”小老头打着醉嗝，扑倒在桌上。
“老太婆……你也别光顾着笑，帮我、帮我劝劝陆小子，别让他一头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行啦，人家小陆比你这醉猫清醒多了，啥事儿能干啥事儿不能干还用得着你说？”
小老太像是受不了院长这幅醉醺醺的模样，拧着眉头揪他的耳朵，但力气小，愣是没见着什么效果。
“……哎，人死了，不中用了。”
“小陆，我家老头就拜托你帮忙送回家了。”
说完，她挥挥手散了烟炉上的火星，半透明的魂体很快消失无踪。
陆征呆了呆，被酒精麻木的神经终于断断续续开始工作。
他平时不喝酒，酒量甚至比不过古稀之年的老院长。
但陆征喝酒不上脸，他面无表情、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的模样很能唬人，就连乔嘉芮一时半刻都没看出眼前这人喝醉了。
直到陆征踉跄着站起身，扶着圆桌光滑的边缘挪动了两步，觉得腿软又坐了回去，甚至主动攥住乔嘉芮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理直气壮的发号施令：“乔嘉芮，帮我送院长回家。”
原本连名字都不敢叫，现在倒是喊的比谁都大声，乔嘉芮不打算惯着他。
阴险的坏狗抬手掐住陆大师的脸，逼迫对方看向自己：“自己的工作不要推给别人。”
喝醉的人脑子转不过弯来，陆征只知道自己被拒绝了，他就这么傻呆呆的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黑衣青年那张漂亮的脸。
“拜托。”这话说的没什么诚意，但陆征的眼神里写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