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要阻止一个人

　　被那种眼神盯着，坏狗觉得自己死寂一片的胸腔中，骤然传出一声心跳。
他啧了一声，不耐烦的松开箍住对方脸颊的手。
长腿一迈，两步走到院长身后，轻轻一拽就把人从椅子上提溜了起来。
“我们送你回家。”
“你、你是谁？”小老头犹不清醒，晃悠着脑袋想要看清身后那人的脸，“哦哦对……我想起来了，你是陆小子新交的男朋友！”
这话说到乔嘉芮心坎里去了。
他慢条斯理的把老院长放下来，甚至帮着整理了一下对方被自己弄皱的衣领，姿态放的很低。
“我不是他男朋友。”
陆大师还没有接受他的示爱，他不能得意忘形。
“我只是他养的狗。”
就因为这样一句破天荒的告白，给小老头酒都吓醒了，他痛心疾首地瞅了陆征一路。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PUA患者这种事哪个正经医生做的出？
陆征明明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偏偏就长歪了呢？
乔嘉芮耐着性子帮陆征把院长送回家。
脾气压抑了一路，都来不及进家门，在楼梯过道里便圈着自己的猎物重重一口咬了下去。
“唔……放、放开……”
不远处传来一声倒抽凉气的惊呼，如此激烈的战况“啪嗒……”一下就惊掉了趴在墙边向他们偷看的女生的脑袋。
那颗头圆滚滚的向陆征滚来，最后被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一根黑色长柄雨伞抵住继续滚动的势头。
伞被握在乔嘉芮手里，他一手撑住陆征的腰，一手拎着伞，看也没看那颗目瞪口呆的头，舔了舔嘴角，餍足的目光还留连在陆征燥得通红耳尖上。
“……有、有人！”因为缺氧，陆征被亲的酒醒了大半，“放开，我还没答应你。”
乔嘉芮松开手，莫名其妙被打断好事，他情绪明显不怎么高昂。
不过是收点利息，陆大师明明也很享受。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乔嘉芮知道陆征吃软不吃硬，便顺着对方的话开口：“不是人，是鬼。”
女生清秀的小脸因为地上滚了几圈的缘故蹭上了点灰，看起来有些狼狈。
没了脑袋的身子摸索着跑过来，小心翼翼把头抱进怀里。
她咧开嘴干笑两声：“不好意思，两位继续。”
陆征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一抹嘴角，果然见了血。
他低咳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死人打交道，便学着院长的作态客气道：“要进来吃根香吗？”
结果女生居然是个顺杆往上爬的。
闻言猛然抬起头，差点又把脑袋甩飞出去。
“可以吗？”
“……当然。”
邀请的话都说出口了，自然不可能再反悔。
陆征掏出钥匙开了门，先一步拉上窗帘，开了灯，又从柜子里扒出来几根之前没用完的蜡烛和香，在茶几上点燃了，才对着飘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女鬼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女生飘进门，好奇的四处张望。
陆征揉了揉太阳穴，一时坐定才发现，对方身上穿的居然是七中的校服。
洗的发白，却很干净，女生看起来比张奶奶凝实很多，至少不需要特地焚香叩拜，就可以现身人前。
但陆征之所以还能这么淡定的坐在这里，甚至还敢客道的邀请对方来自己家坐坐，也亏得是他对鬼界的规矩并不了解。
像张奶奶那样，一生从未作恶，升天后又自愿入召落入人间的鬼，其实也可以被称之为家仙。
她魂体薄弱正是修为不够的表现。
而像女生这样不需要借助外力就可以出现在人类眼前的鬼魂，往往是身有劣迹，背负着人命债，或是缠绕着严重的因果。
简而言之，这就是个大麻烦。
女生深吸一口气，檀香的味道让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平和了些。
陆征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七中的学生？”
“我不记得了。”女生抬手敲敲自己空洞洞的脑壳，“很多事我都不记得，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都不记得了。”
“但我曾经毫无知觉的飘荡过很久，我偶尔会路过很大一片操场，那里有人跟我穿着一样的衣服……我想跟他们搭话，但没人看得见我。”
“久而久之，我也就放弃了。”
女生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十分健谈，陆征突然觉得，她说不定会是案件的一个突破口。
还有什么比一只在七中附近游荡的鬼，更了解七中近期发生的异常事件呢？
“其他的鬼？”
“很多啊，七中里关着不少怪东西，被学生们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一滋养，大都茁壮的很。”
说着，女生低下头，厚重的刘海瞬间把那双清亮亮的眸子盖了个彻底。
“你这么一问我就明白了，原来你也对七中那个案子感兴趣啊？
“虽然我也很想帮忙，但我对这个案子真的一无所知。”
好在陆征没抱太大希望，见她不配合，便沉默着把燃着熏香和蜡烛的托盘又往对方面前挪了挪。
赶紧吃，吃完赶紧上路，就别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可他这幅予取予求的模样反倒让女生不好意思了，她停下吃香的动作，下定决心抬起头：“说实话，我只记得我要阻止一个人。”
“阻止他继续跟我同化。”
同化？
陆征下意识就要拒绝。
但女生却像是知道他会说什么似的，先一步开口堵住了他的嘴：“赏金协会的人帮不了我。”
“强大的驭鬼者为了跟他们的鬼达到同步共振，大多薄情寡义，他们见到我，只会想着要怎么抢走我的头才能换取赏金。”
“但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的鬼很强大，可你看起来却很弱小。”
“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他呢？”
“越下坠，人类才能越靠近我们，才能拥有跨越阴阳的力量。”
“财富，地位，美人……一切触手可及，力量就是建立在新世界上唯一的法则。”
“你难道不想试试看将规则握在掌心的感觉吗？”
说着，一丝丝血线绕上女生半透明的校服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