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下逐客令

　　她的身形愈发凝实，清秀端正的五官在鬼气的浸染下显出几分妖异来。
可陆征却像是没看见她身上出现的变化，自顾自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你也就不会找我来帮你阻止那个人的同化了。”
或许是因为初见时的印象并不好，陆征对大部分鬼物都没什么好感，哪怕是乔嘉芮，他也在信任与不信任之间反复横跳。
女生怔忡地看着陆征，又抬眼看了看靠在沙发上把玩着男人手指的乔嘉芮。
从进门开始，她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巨大压迫感，这里的主人不欢迎她。
对方在警告她谨言慎行，不然等待她的，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
心知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女生焉头巴脑的闭上嘴，等着陆征下逐客令。
但陆征想的更多，他想，既然这只鬼求的是阻止同化，也就意味着需要帮助的是人类，赏金协会管不到普通民众身上，去警局报案也找不到立案契机。
陆征看着眼前不过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不愿承认自己心又软了。
“既然想让我帮他，你总得告诉我他的名字。”
转头瞧见乔嘉芮完全没有沟通兴致的懒散模样，本就因为一个吻而心慌意乱的陆大师只觉得太阳穴再度突突抽痛了起来。
陆征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捏了捏自己冰凉的指节，起身踏着拖鞋走到玄关处，从塑料袋里翻出来今天新买的狗盆、狗粮、狗零食，“哐当”一声放在乔嘉芮面前。
“吃。”
女生被他这一连串攻击性不高，侮辱性极强的动作给惊呆了。
她像只鹌鹑似的缩在靠枕后面，内心第一次为自己四处奔波寻求帮助这个行为感到后悔。
难道她今天就要作为一条无辜的咸鱼，被城门的大火给燎成烤鱼吗？
事实上，乔嘉芮也没搞明白陆征到底在气些什么。
但他舔舔嘴角，回味了一下唇齿间残留的余韵，明智的选择闭口不言，坏狗默不作声地拆开包装袋，拿出一整块硬到让鬼发愁的磨牙棒塞进嘴里。
比寻常人尖利许多的虎牙咬在骨头形状的磨牙棒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配上青年脸上莫名其妙的表情，陆征居然诡异的品出了这么一丁点可爱的意思。
“啊对，那个人……”女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征刚才问自己的问题，“……那个人的名字我也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他的脸，黑黑瘦瘦，不高，眼角有块疤，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个酒窝。”
“如果你愿意帮我，可以从七中高三一班开始查，老师办公室的花名册上或许能找到我的名字！”
“高三一班？”陆征微微一愣，“你不是都不记得了？”
女生这时候看起来又很腼腆了。
“嘿嘿……我成绩很好的，我偷看过他们写试卷，那上面的题目我都会做。”
“所以，我觉得，我活着的时候肯定是分在成绩最好的那个班里，要说七中成绩最好的，那肯定就是一班。”
陆征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先是给了乔嘉芮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才径直走进卧室。
被警告的坏狗半点反省的想法也无，他伸长手臂抓过之前陆征枕在腰后的软垫，心满意足的抱在怀里，鼻尖嗅嗅，还能嗅到男人身上好闻的香味。
女生拘谨的坐在乔嘉芮对面，刚准备探头过去再吃几口蜡烛，就见桌上的水果刀动了动，随即一猛子扎在自己手边。
那刀子陷的极深，只剩个刀柄露在茶几外面颤颤巍巍。
若不是她感到不对，抬手扶了下放蜡烛的托盘，现在被扎个对穿的应该就不只是茶几了，还有她可怜的爪。
“别动。”
“你身上的味儿，熏得慌。”
乔嘉芮埋在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缓缓抬头。
他大半张脸还陷在抱枕里，只露出一对漆黑的眼珠看向女生，那是一双属于死人的眼睛。
深邃的，空洞的，冰封着疯狂与恶意的，倒影不进去东西。
女生只觉得有一团冰冷的气息包裹住自己，本应感受不到温度的身体如坠冰窖，她像是要被挤扁了，脑内的弦绷紧了发出警报，身体却连张口呼救的勇气都没有。
看出对方试图弄出点动静向陆征求救，乔嘉芮不动声色又加了点力气。
“这世上不需要那么多聪明人。”
“你不会成为他的例外和偏爱，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话音未落，阳台的方向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
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球在阳台的玻璃门外面弹跳着，砸在瓷砖上还会留下一滩诡异的血迹。
见屋内的人端坐着不予理会，不一会儿，又不知从哪儿传来一两声小孩子闹觉似的嬉笑，血手印啪啪啪的印在玻璃门上。
反射性回头看了眼卧室禁闭的房门，乔嘉芮眯起眼。
响指一打，阴风突起。
黑色猎犬猛得从阴影中窜出来，伸长脖颈将攀在天花板上的小鬼叼在嘴里，嘴一张，头一仰，便嘎嘣嘎嘣的吞进腹中。
那声音跟青年咬狗饼干闹出来的动静也差不太多。
两颗眼珠在小鬼消失后很快就变成黑雾，薄薄一片落在地上，化作一张黑镶金的邀请函。
“华庭路406，日不落大酒店，1301号包间。”
“今夜子时，期待您的光临。”
那张邀请函上汇聚了乔嘉芮到目前为止，感受过的最清晰真实的强大鬼气，很明显，送邀请函来的人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乔嘉芮捡起邀请函，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在那股侵略意味极强的鬼气的刺激下，过于尖利的虎牙已经蠢蠢欲动的探出唇外。
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恶鬼居高临下地看了眼窝在沙发角落、差点被吓哭的女生，默不作声地竖起食指立在唇边。
“听说，艳阳天狗饼干和秘密更配哦。”
等陆征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了乔嘉芮的踪影。
只剩下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斜靠在沙发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