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说胡话

　　“醒醒、醒醒，绿化带有什么好看的？”
方乔一屁股坐在陆征旁边，拧开刚从冰箱里顺出来的饮料，吨吨灌了半瓶。
“我刚刚看见门卫大爷在这里喂猫……”
“门卫大爷？”
“哪来的门卫大爷？”
“你看走眼了吧，我们这儿可是帝都最有名的私立高中，保安聘请的都是退役军人……再说了，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除了我们高三的学生和老师，学校里的其他人都放了长假。”
“保安早就带薪休假去了，怎么可能闲到大半夜在校园里闲逛？”
那是个人，他有影子。
陆征深吸一口气，握住伞柄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青。
“今天下午，砸碎门卫室玻璃的人是你？”
“对啊，我见你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门卫室里，还以为你会跟上一个被我吓跑的医生一样扭头就走呢……”
方乔摸着刚冒了点胡茬的下巴有点得意，“毕竟我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会打架的刺头。”
方乔没想很多，见陆征不再反驳，便同男人说了自己塞进储物柜的答案。
“我上网去查了那个谜语，前面四句都出自一首名叫《什么虫儿》的童谣，答案分别是蜻蜓、知了、蚂蚁、蚱蜢……最后一句既然提到了织茧，我猜测应该是毛虫。”
陆征隐隐觉得不对。
这样的答案分明与胡晓菲的死毫无干系。
他掏出手机，凭借着仅剩的那格信号打开网络，刚想去查方乔说的童谣，就看见备注“乔嘉芮”的黑狗头像微信号闪烁着跳出来。
对方发过来一张图片。
入镜的是一只端着酒杯的手。
那手肤若凝脂，柔若无骨，指尖还染着猩红的蔻丹。
“不想应酬。”
“大师给我打个电话，接我回家可好？”
陆征握住黑伞的手指下意识松了松。
他冲方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毫不犹豫拨通了乔嘉芮的号码。
手机另一端，青年站在1301包间外，背靠着雕花锦簇的木门，一手戴上耳机，一手压低帽檐，低哑的声线黏黏糊糊的回荡在13楼空无一人的过道内。
“大师。”
“我想给你。”
他从进屋开始，就只动了桌上没开封过的酒，连包间餐桌上的人体盛都没多瞄一眼。
呛人的血腥味儿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女人身上所有能够摆放食材的地方都被塞满了各种阴气浓重的特殊料理。
充斥着诅咒、尖叫与哀嚎的灵魂被精心包装成光鲜亮丽的菜肴，再被众鬼分食殆尽。
乔嘉芮只觉得恶心。
哪怕多待一秒，都能让他心中的破坏欲成几何倍数上升。
陆征像是被他的直白吓到了，半晌没吭声。
乔嘉芮听见对方蓦然粗重的呼吸，忍不住低笑道：“大师，我想给你。”
他迫不及待想要抱住陆征，把头埋进对方温暖的怀里，他还能回忆起薄荷烟草与辣木花的味道，以及温热的血流在血管中流淌，年轻有力的心跳，单薄又坚韧的腰身。
这些臆想很好的安抚了乔嘉芮心中汹涌澎湃的杀意，他迫不及待想听陆征说些什么。
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
下一秒。
“叮……”
不远处的电梯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道细瘦的身影歪歪斜斜扶着墙从电梯里跑出来，那人狼狈的拽着不知怎么扯破了半个肩膀的白衬衫，眼眶通红，一身酒味。
小明星抬眼瞧见靠在门边的乔嘉芮，眼睛一亮。
然而，不等他张嘴求救，就被青年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无数黑雾争先恐后的将来人包裹成蝉蛹。
乔嘉芮的心情再度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他有些执拗的等待着陆征开口。
“……你喝了多少？”男人的声音有些干涩，又像是暗含警告，“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醉。”
乔嘉芮压抑着眼底的暗潮涌动，耐着性子靠近玻璃，面无表情看向七中的方向。
青年冷白的皮肤并没有被酒气熏染出半分血色，阴沉疯狂的想法在他胸腔中鼓噪着，配上透不进光的黑色眼瞳，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只冰冷的兽，而非一个温暖的人。
“我来找你吧。”不容置喙，乔嘉芮转身召回方才散开的黑雾，“大师，我来找你了。”
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电话对面传来的“嘟——嘟……”声响，陆征木着脸抬起头，正对上方乔促狭的眼神。
“原来你喜欢男的？”
陆征也是服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儿打听八卦。
他啧了一声，把那张写了谜语了纸片举到眼前。
这世界昆虫的种类繁多，如果单单只是回答问题，压根不可能有人答错。但如果答案是固定且统一的，高三怕不是也剩不下几个学生了。
陆征用笔把“飞 、叫、爬、跳、织茧”圈出来，又在一旁写下“尸体”两个字。
“苍蝇，蚂蚁，蜘蛛等等都有从死尸上分一杯羹的习惯。”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这首谜语，会不会是在暗示那些霸占了胡晓菲尸体的昆虫？”作为心理医生，陆征从不吝啬从最坏的角度思考问题，“胡晓菲的尸体被埋在哪儿？”
方乔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被她家里人带回去了，这年头不是不允许土葬了吗，估计早就火化了吧？”
“火化……？”
既然不是土葬，又哪来的虫蚁？
天上薄雾暗沉，遮住了沁凉的月光。
子时已过，方乔跟陆征并排坐在路灯下，紧张的牙齿都在打架，他没话找话：“……你没放答案没关系吗？”
陆征有些疑惑地瞥了方乔一眼。
“我没有宿舍也没有储物柜，我写了答案放哪儿？”
正说着，两人就听见校内广播“滋啦”一声被打开了。
少女清甜空寂的嗓音从广播中传出。
“我已经收到了各位玩家的答案。”
“汇总后发现，一共有三名玩家的答案让我很、不、满、意。”
“孙晴晴，吴洁，张含烟。”
“请点到名字的三位同学来操场集合，最早出现在我面前的玩家可以获得今晚唯一一张豁免卡，最晚出现在我面前的玩家将被当众处以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