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吞噬的空壳

　　“欢迎其他感兴趣的玩家来操场观看这场公平公正的惩罚秀演。”
“倒计时开始……”
原本静默无言的校园里突然传出几声崩溃似的哭嚎，陆征身形一顿，下意识朝女生宿舍那边看去。
“不可能错的，你不是跟我们保证过，这道题绝对不可能答错吗？”
“为什么还是错了，为什么？”
尖锐的质问像一把重锤敲击在陆征的耳膜上。
不多时，陆征只觉得肩膀一沉，两只冰凉的小手轻轻盖住了他右肩的魂灯。
“要一起去操场看看吗？”
穿着校服的女生发出邀请。
不知为何，她看起来比之前更虚弱了一些，半透明的身体轻飘飘的浮在空中，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陆征眼前。
女生露出个笑模样，早已死去的眼睛里却没几分高兴的意思：“善者不来，罪者不去，要我说……这学校早该完蛋了。”
偌大的操场空空荡荡，腥冷的风阴寒刺骨。
第一个到达操场的女孩脚下被丢了一把小刀，开了刃的雪亮刀口能反射出她惊恐扭曲的脸。
“我给你选择。”
“用刀杀了她们，剥下她们的皮，你就能活。”
将小刀甩在她脚边的女鬼散着头发飘在半空中，尖利的笑声划破夜幕，怨念和恨意染红了她洗的发白的校服，甚至化作血线，缠绕在她指尖。
那张妖冶的脸与陆征身后的胡晓菲一模一样。
就连说话的腔调，语气，都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不行，杀人是犯法的，是犯法的……”孙晴晴猛得摔倒在地，她蹬着腿想把小刀踢的更远一些，“不……”
看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模样，女鬼大笑起来。
她把玩着自己的长发，看起来怨毒又困惑：“原来你也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呀？”
“那你当初杀我的时候，怎么就这么果断，嗯？”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你！我没杀人！”孙晴晴紧紧护住脑袋，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还在拼命否认。
“是……是含烟，对！是张含烟！是她让我们抓的虫子，也是她让我们捉弄你的！”
“她让你做，你就去做了？”
“那我让你杀人，你为什么不杀？”
女鬼的情绪很不稳定，前一秒还言笑晏晏，后一秒便用红丝穿透了孙晴晴的肩膀。
那红丝像是有生命一般，一呼一吸，一张一弛，在少女身体里搅动，痛的她蜷缩在地，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不想杀人也可以……变成死人就不用杀人了。”
“是自己去死，还是让她们去死，这是我给第一名的殊荣，你……可别浪费了。”
在那根红丝被扯出体外的瞬间，孙晴晴面目狰狞地冲向了那把小刀。
她把尖刀握在手里，像是握着自己的命。
“对，就是这样，这样才有趣。”
女鬼勾起红唇，空茫的目光略过姗姗来迟的另外两个人，在虚空中，遥遥对上了陆征……身后的胡晓菲。
“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位特殊的客人。”
女鬼手中的红丝拉成繁复迤逦的花，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坚可摧金石，软可绕指柔的红线，以摧枯拉朽的气势鱼贯而来。
瞬间穿透了陆征藏身的树干，眼看着就要飙射到陆征面前。
下一秒。
一股大力拽着陆征向右边踉跄了几步，险险避开那些渗人的红色丝线，随即，扯着他的肩膀飞速后撤。
陆征第一次这样明确的感知到，人类与鬼物的力量差距。
毫无反抗之力。
他被胡晓菲桎梏住的肩膀冰冷到毫无知觉。
女生僵硬的手指像某种脱离了科学常理的利器，深深陷进他的肩头，抠进肉里，伤口崩裂的血迹飞溅到陆征嘴边，他舔了一下，是猩热的。
这时候陆征突然又开始庆幸自己的右肩感受不到痛觉了，这让他还能保持清醒。
哪怕这种短暂的清醒在愈发稀少的体温下，也渐渐的要归于虚无。
皮肤被风刮的生疼，要来操场看热闹的是她，飞快逃窜的也是她。
“活人身上阳气太重，我只有熄你一盏魂灯才能靠近。”胡晓菲躲开那些张牙舞爪的红线，不怎么有诚意地道歉，“抱歉，我骗了你。”
“我并没有失忆，想方设法骗你进到七中来，也是因为凭借自己的力量没办法打开鬼域的入口。”
“鬼域……？”
“你可以把鬼域理解成鬼的领地，一般都是他们的埋骨之地，或是死前最怨恨的场所。”
“主人关上了门，客人便进不去。”
“赏金协会那群人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没办法暴力破除，只能等她主动打开门，放人进去。”
胡晓菲拽着陆征飘到教学楼的天台上，抬手指了指陆征手里的黑伞，“你的契约鬼很厉害，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混进来。”
陆征捂着肩膀后退两步，腰身正好抵在天台的围栏上，血迹溢出指缝，淅淅沥沥把衬衣染红，他白着脸发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她才是胡晓菲，你又是谁？”
女生的长发被夜风高高扬起。
“我也是胡晓菲。”
“我们都是胡晓菲。”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奔逃，她看起来虚弱极了，就好像风一吹就会消散在空中。
“你知道吧，除了罪孽深重的灵魂，执念过深或是残缺不全的魂魄同样无法升天。”
胡晓菲看着手上的血，那些血渗透她的灵体，帮她勉强维持住了人形，“人有三魂七魄，我和她各占一半。”
“除非杀了我的鬼是她，否则，只要我和她有一只鬼死了，另一个自然不可能独活。”
“我之前同你说过，我来这儿是要阻止一个人。”
“这话不是骗你的。”
“他以身饲鬼，马上就会成为被彻底侵占吞噬的空壳。”
“但他是个好人，不该因为我沦落到这种境地。”
“等我们死了，你帮我劝他自首行不行，别再一错再错了。”
胡晓菲见陆征沉默不语，不动声色的加大筹码。
“大师，你觉得这人间界像不像一只巨大的蛊罐？”话题转换的太快，以至于陆征失血过多的迟滞大脑跟不上对方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