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忽悠

司蔷羽朝着端木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却对他的询问闭口不答，只是摇摇头便径自出了门。她这番做作，倒真把端木给唬住了，以为她真看出了什么名堂，于是连忙跟出去追问。
这时，一个之前跟着司蔷羽进来的小厮上前给沈煜烈掖了掖被角，手似乎无意地拂过他的手腕。然后，他也追着自家主子的脚步出了门。
“你回去好好照看王爷吧。”司蔷羽吩咐道，“本公子还要回去查阅医书，确认一下心中的猜想。”
“是。”端木应了一声，便低头飞奔而去。
错身而过的小厮见他的身影消失了，才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姐，你这忽悠人的本事，可真是了不得啊！”
在深深的府邸之内，司蔷羽的秀眉紧蹙，她方才还在翻阅那些泛黄的医书，试图寻找心中的答案。谁都知道，她家的小姐对医术情有独钟，尽管常常被人戏称为“医痴”，但她对那繁复的针法却掌握得出神入化，唯独诊脉之术，却总是让她束手无策。
她轻弹衣袖，优雅地转身问向身旁的小厮：“脉象究竟如何？可看出了什么病症？”那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小厮瞬间撕下伪装，露出了一张熟悉而俏丽的脸庞——怀儿。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沉声道：“闲王身上，中了一蛊一毒。这两种东西，正是导致他双腿瘫痪、双眼失明的元凶。只是……”
说到此处，怀儿不禁挠了挠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那银针的针尖，已经变成了墨绿色。这是她方才在闲王沈煜烈的手腕上轻轻划过时，取来的一些血液。毒血的颜色，令人触目惊心。
她将银针递给司蔷羽，摇头道：“那一蛊一毒，在闲王体内互相制衡。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便是他的丧命之时。”
司蔷羽听后，心中一紧，不自觉地握紧了手，甚至没察觉到指甲已经刺破了手心。“难道没有办法解吗？”她急切地问。
怀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小姐，我才学了三年的医术，能诊出这症结所在，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要解毒？您还是去找您那位高深的师傅吧！”
司蔷羽听后，却是毫不犹豫地回道：“算了！要我去见那老头子，还不如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天人之姿’的闲王走向末路呢！”话语中，透着一股决绝与无奈。
那日，司蔷羽站在丹若院的门前，目光所及之处，默奕譞正指挥着几名淄衣男子。他见她归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带着笑意迎向她。
“你终于回来了。”默奕譞将她引入屋内，亲手为她泡上一杯香茗，关切地问道：“看你神色不展，是何事困扰？”
司蔷羽轻叹一声，道：“沈煜烈，他似乎时日无多。我在想，是否还要继续‘勾引’他？景帝的起兵，恐怕要等到新年之后。然而，看沈煜烈那病弱之态，能否撑过这个年头都成问题。”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慌乱，回忆起那人床榻之上，生机全无的模样，不禁心生凄凉。一个普通的风寒，竟让他如此狼狈，恐怕不等景帝出兵，那位曾以少胜多、威震八方的将帅奇才，就要如风中残烛般消逝了。
“这岂不是更好？”墨奕譞却显得若无其事，轻描淡写地说：“就让他去吧。我即将返回山庄，留下了几人在此，供你差遣。”
司蔷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并非真的需要这些跑腿挡刀的人。她知道，这些人明里是助手，实则是来监视她的。
在那些日子里，她被逼迫学习各种技艺，每当回想起那时的压抑，她便不禁打个寒颤。幸好，她的易容术已炉火纯青，老头子在传授医术时，她利用易容术将自己变成了怀儿的模样，以此蒙混过关。这也导致了她现在的医术并不精湛。
人无完人，过于完美反而容易招致嫉妒。司蔷羽心中暗自思忖。
怀儿将蛊虫和毒药的名字记下后，便回到了锦厢苑。而司蔷羽则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藏于腰带的夹层之中，心中暗自盘算着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墨奕譞收到她的白眼，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身边的桃花运实在太旺了，不得不防啊！若是这次回来，她琵琶别抱，他岂不是要哭死？直到他的随身小厮墨一提醒他再不走就要日薄西山了，他才抱了抱心爱的她，策马扬长而去。
司蔷羽低头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墨奕譞临行前留给她防身的碧莲鸳鸯剑。其实她并不缺防卫的兵器，鱼肠还在她的靴子筒里放着呢！“啧啧！这是舍不得情郎么？”身后慵懒的嗓音低低地响起。司蔷羽诧异地回头，只见一身银灰色长袍的九爷坐在她家屋顶上，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搭在沟沿上，日光在他身上度了一层金边，金银交辉间给他本就清逸的容色平添了几分尊崇的味道。
“坐在上面作甚？”司蔷羽往身后的门板上一靠，撇撇嘴想起之前那个强吻不由得红了颜，又思及他对她的再三戒心防备不由得呛声道：“不是不信任本公子么？怎么没被本公子的酒毒死？”越说越气，几乎脑热咬牙要扑上去狠狠地咬他一口！她何时那样讨好过一个人？偏生的还不被领情！
九爷失笑：“我何时说你酒里有毒了？”他是不忍心将她的珍藏喝掉，怎么到了她的嘴里就成了心怀疑窦了？当真是叫他啼笑皆非！翻身下了屋顶，走过去出其不意将她发间的玉簪抽去，素手一绾便将那瞬间倾泻而下的乌发接住往上一绾，一只碧翠色透亮的长簪穿过乌发，如一叶绿叶衬得司蔷羽面色如春桃微醺，极致的秀美。
司蔷羽怔怔地望着眼前人，那人唇角挂着迷人的微笑，手指轻巧地穿梭于她的秀发之间。偶尔触及的冰凉指尖，带给她头皮一阵阵温柔的触感，宛若细流般的电流，直击她的心房。
那双眼睛犹如璀璨星辰，又似深邃漩涡，微微弯曲成月牙状，笑意盈盈，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好了！真是美极了！”九爷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梳子，端详了好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司蔷羽一脸迷惘的模样，他轻声笑了笑：“生气了吗？这是我给你的赔罪之礼。”司蔷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夜朦胧的月光、醉人的酒香，还有那柔软微甜的唇瓣……
啊！脸颊再次染上了火辣辣的红晕。窗外的柳树枝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听在她耳里却如同晴天霹雳——墨奕譞刚刚离开，他在做什么？
绾起青丝，牵动着情丝，她怎能让一个青年男子为她梳理秀发？回想起不久前，墨奕譞那如桃花般温柔的面庞、柔和的声音，以及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她的脸色不禁一白。
难道她，真的轻浮如水性杨花？
明明已与墨奕譞约定，一旦完成景帝交付的任务，便与他一同退隐至神兵山庄。
然而现在……
取下发间的长簪，她递还给九爷，声音清冷：“不必了。我们不过是偶然相遇，你的警惕也是情理之中。将来若是再会，便当作不识彼此吧。”
她心中有着不可动摇的誓言，那个名为墨奕譞的人。他或许有些幼稚，带着点狡诈，又显得霸道，甚至有些无赖……
但正是这些，构成了她眷恋的那份独特魅力，那分寸感恰到好处的小幼稚、小腹黑、小霸道和小无赖。
九爷注视着她的面容，如同变幻的云彩，从绯红转为苍白，再至眼角染上淡淡的愁绪。她的长发如夜，随风轻舞，仿佛弱柳扶风，透出一股让人怜惜的柔弱之态……
心中不禁沉了下去，他缓缓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从此成为陌路人？是因为那一夜的事吗？”
“不是。”司蔷羽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你若有心，直说便是。”
“有心？”九爷轻蔑一笑：“你有何值得我费心筹谋？难道是那只天山雪狐？还是你，这个连倾国倾城都算不上的……”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薄唇微撇，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司蔷羽听到这话，心头火起，差点就要照镜自省：“我这，难道不算倾国倾城之貌？”
这可是在百晓生的红颜榜上排名第二的美貌啊！虽略逊于排名第一的闲王殿下，但也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为何在他口中，却如此不值一提？九爷只是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深夜，一名自尊受损的男子匆匆来到闻名遐迩、貌若天仙的沈煜烈王爷的府邸。他心急如焚，一跃而入沈王爷的寝室，投身于温暖的被窝之中，半是自嘲半是挑衅地低语：“既然我非国色天香，玩弄国色天香之人总该无妨吧？”
那名男宠目光冷冽，而那位容貌绝世的沈煜烈王爷，仅以薄衫蔽体，双臂交叠护在胸前，颤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欲行不轨之事——”
司蔷羽一觉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全身上下如同被拆解重组，每动一下都似有钝痛袭来，冷汗淋漓。她张口呼唤：“怀儿？”
门轻轻推开，一道身姿窈窕、着浅紫衣裳的身影款步而入，听到声音便放下手中的托盘，柔声询问：“怎么了？”
“你是谁？”司蔷羽的视线模糊不清，宛若眼前笼罩了一层轻纱。那人含笑答道：“主子吩咐过，他稍后会来看望您。现在，请您先用餐。”
话音未落，那人已自作主张地拿起碗筷，准备喂食司蔷羽。
司蔷羽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顺从地将饭菜一口口吞咽。
毕竟，只有填饱了肚子，才能恢复体力，不是么？
司蔷羽轻抚着微饱的腹部，摇了摇头，示意不再进食。对面之人会意，轻轻一笑，便不再相劝。她侧过头，轻声询问：“你家主人是何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