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勾引

易安再开门出来时，已经穿戴齐整，一件柔软的亚麻质地米黄色衬衫，胸前打着细细的几排风琴褶，精致大方，配半旧的直筒牛仔裤，衬衫弧形下摆并不塞进去，显得轻松自在。
苏湄此时正揉着眼睛打呵欠，他如同优雅的豹子一样走到床前坐下，掀开被子准确地摸到她的脚。苏湄特别怕痒，他温暖的手刚触及，她便触电般闪躲，他动作麻利立刻双手握住脚踝让她动弹不得，苏湄只好用另一只脚去蹬他，她猫一样的力气一点也不疼，易安任由她踢在他身上。
苏湄怕他使坏挠痒痒，想挣脱，他轻声安慰：“别怕我不挠你，我就是摸摸。昨晚你挤到我床上的时候，脚跟冰块一样冷，真是可怜，你一直这样吗？那夜里一个人睡岂不是很难过？”
他果然不挠，只是一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手轻轻覆在脚底，温暖的体温从掌心传递过来，意外地有点舒服。他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打量着苏湄的脚说：“纤纤玉足，宛如新月。”
苏湄挣脱不得，只好拿话激他：“你摸我的脚好几次了，你是不是恋X癖啊？”
易安并不生气，仍旧用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说：“我恋的是你整个人，岂止一双玉足。”他打定主意不再维持客气的绅士风范，坦率地说出心中所想。
一句话赌得苏湄哑口无言。他又道：“真小，你看才只有我手掌这么大，软软的，真想挠挠。”
苏湄赶紧求饶：“千万别挠，我怕痒，真的，挠脚底会痒死我的。”
易安还真的松了手，正色道：“你手脚都这么冰凉，要注意保暖，今天可别再光着腿又赤脚穿鞋。虽说是6月份了，早晚还是挺凉的。”
待苏湄在浴室折腾半天，收拾完，易安已经把房间整理好，只等我把自己的行李箱收拾妥当。看苏湄穿了乳白色的宽松乔其纱衬衫和灰色烟管裤，下摆随意收进去，还是用那条红色皮带点缀，易安点头说：“这样很好，清清爽爽的，配那双我们一起买的红鞋子吧，室外有点凉你还是把外套拿上。”
因为昨夜搂着他睡了一夜，苏湄此时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他说什么她都言听计从，就按他的建议那样穿着去吃早饭。
他心情看起来不错，自助早餐很丰盛，酸奶就有十几种不同口味，法式和美式的都有，他破例拿了羊角面包。服务生很周到，亲自到桌前来问要喝茶还是咖啡，易安居然要了红茶不加糖，苏湄要了一杯卡布奇诺。苏湄问：“你不是一直吃全麦面包夹起司吗？”
他抬抬眉毛：“我什么都可以吃，不挑食。”
苏湄刚才和易安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真饿了，堆了一盘子的食物。现煎的荷包蛋是小太阳的形状，看起来美味可口，她拿刀叉刚切开，还是液态的蛋黄就淌出来，一片狼藉，苏湄皱着眉头想现在怎么办呢，易安捏捏她的脸说：“小笨蛋！”拿了一片面包教她沾着蛋液吃，顺便把盘子抹干净。
苏湄嘟嘴不高兴：“你是不是嫌弃我没教养？”
易安笑了：“这和教养没关系，你很多小动作都蛮可爱的，喝牛奶会糊在嘴边一圈，切猪排的时候很用力刀叉吱吱响，喝咖啡恨不得加半瓶奶……好看的女孩子举手投足都是赏心悦目的，你做自己就好。”
苏湄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真没觉得自己很漂亮，化了妆还能看，素颜就是泯然众人矣，你要是见到我的闺蜜李宛就知道我跟她云泥之别。”
“那上大学那会儿追你的多，还是追李宛的多？”
苏湄想了想说：“我在学校一直没有男朋友，所以经常收到一些明示暗示的表白，李宛一进大学就有了男朋友，过了两年分手了，她性格大变，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没人敢追。”
易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我看你总提起这个李宛，还买礼物给她，她到底长得有多倾国倾城？”
苏湄掏出手机找了一张李宛的照片说：“那就给你看一眼吧！从牙齿武装到脚趾的无死角美女。”
他拿过来细细看了几眼，嘴角含笑，喝了口茶，不说什么。苏湄追问：“咦？美得你说不出话来？”
他摇摇头看着苏湄说：“她确实很漂亮，但不见得压过你。或者说你们本就是不同风格，这位李宛小姐艳若桃李，光芒四射，一颦一笑都非常有杀伤力。你的美虽然不耀眼，却是另一种小动物般的楚楚可怜，没有攻击性。我更喜欢你这样的。”
苏湄脸颊绯红，觉得易安目光灼热，诚挚的赞美让她心跳加速。他摩挲苏湄的手说：“多吃点东西才有热量，你的手现在还是冷冰冰的。”她想抽出来，可是他的手好暖。
正吃着突然有一对男女走来打招呼，易安惊喜地站起来问好：“马塞尔，怎么在这儿遇见你？”
那个马塞尔答说：“今天是周末，在这儿有个庆祝德法建交50周年的小型音乐会，我太太被邀请表演，我就陪着一起来，顺便在附近玩两天。我听秘书说你休假了，没想到还在南部，不出国去玩吗？”
易安说：“国外都玩腻了，我刚好结束在法兰克福的那个谈判，南下回慕尼黑，顺便开车逛逛，没安排什么特定节目，走走停停，打算一直到富森（Fuessen）去住两天。”说罢易安跟那位太太握手寒暄，介绍苏湄认识，原来是易安的同事和他的法国太太。
四人都落座之后，马塞尔其实早已瞟了苏湄好几眼，迫不及待笑问：“女朋友？这么漂亮也瞒着大家？”
易安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是不是女朋友得她说了算。”
他侧头看了苏湄一眼，她不想让他在同事面前没面子，不置可否，只低头微笑。马塞尔把苏湄中国式的含蓄理解为是默认，很热情地和她攀谈。在他听来，这姑娘德语讲得相当不错，学院派的风格，语法一丝不苟，发音标准，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也许是留学生。
那位太太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苏湄和她交流蛮困难，只好各自闷头吃东西。马塞尔寒暄之后，自顾和易安聊天，聊些工作上的事情，德语英语夹着说，语速极快。
易安沉稳大方，只是间或插两句，任由他滔滔不绝。三两句话溜进苏湄耳朵里，那个德国人马塞尔似乎对易安很尊敬，虽然没用敬称，但明显是在向易安请示，难道易安的职位比他高？
易安察觉苏湄干坐着无聊透顶，不动声色拽过她的手，放在腿上摩挲，她要挣脱，他干脆十指紧扣。对面的法国太太把一切尽收眼底，含笑对苏湄眨眨眼，一副对热恋的情状了然于心的样子，她愈发如坐针毡。
这顿早餐被打扰，苏湄吃得十分无趣，才觉得只和易安在一起的二人时光多么轻松愉快。终于易安喝完了他的茶，拉着苏湄起身告辞。那位法国太太取出一本小册子递来，邀请易安“及其女友”一起今晚去欣赏音乐会，易安看看苏湄，征询她的意见。
苏湄虽然被莫名其妙冠以“女友”头衔感到郁闷，但觉得旅行途中体验一回音乐会，是求之不得的体验，于是答应去捧场。只是因为今夜要去听音乐会，所以还是继续在这处酒店多住一日，这地方肯定不便宜，又要易安多破费了，苏湄心中忐忑，想着还是要找机会把买的袖扣送给他表示谢意。
哈尔堡是一座老城，小而精致，巴洛克风格的老房子数不胜数，还有霍恩洛厄家族的宫殿和几处著名的教堂，苏湄看得目不暇接。走累了，易安带她去路边卖速食的小亭子，围着小桌子站着吃点东西充饥，他买了两份一样的，一块面包对半且开里面夹着大块猪排，配大杯可乐，苏湄看着发愁，这种大家伙无论如何很难吃得文雅。
易安看苏湄皱着眉头，无从下口，笑起来：“不要管什么淑女形象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跟我在一起玩就是要尽兴，干嘛那么拘谨，你又不是和安东尼奥王子殿下在一起。”
苏湄被他激将法这么一说，狠狠心咬了一大口，居然出乎意料地好吃——肉排烤得汁水横流，香气四溢，鲜嫩得恰到好处，面包麦香扑鼻，搭配在一起十分可口。易安看她吃得欲罢不能，调侃道：“要不要再来一个？”
苏湄不理他，猛喝可乐，他顺杆爬：“如果说安东尼奥是精致大餐，那我恐怕就是这面包夹猪排，卖相不够漂亮，口味却是一流，今晚苏湄小姐要不要赏脸品尝一下？”
她一脚踢在易安的小腿上：“吃个东西都能说得这么下流，你难道这么快就暴露出衣冠禽兽的一面了？”
他大笑：“在喜欢的人面前本来就是要回归本真，食色性也，你说我禽兽那我也认了。”
他说得光明正大，苏湄反而觉得自己架子端得太高，撇清说：“你不要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你和安东尼奥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样的好。”
易安看着苏湄，在他眼里清清楚楚，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初相识的时候，他的眼神是有点拘谨而严肃的，但熟识之后，他看着她的神情就像渐渐消融的冰山，波动、流淌、缠绵悱恻。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没什么配不配，只有想不想。恋爱就这么简单，你情我愿就行。你曾说你和安东尼奥的关系里最痛苦的是——爱情没有同时发生。那么现在最美好的事就是你爱上我的时候，我也刚好爱着你。千山万水，人山人海，偏偏就是你和我遇上了。苏湄，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乐，你呢？”
突然背后的教堂十二点的钟声齐鸣，震耳欲聋，惊起广场的鸽群在空中飞舞苏湄我看着易安俊美又温柔的脸近在咫尺，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跳着几乎要跃出胸腔。完了，她知道，她真的心动了……